“热死鬼了。”坐在夏凌川身后的老奶奶直接把斗笠掀开了,露出惨白的五官,但没有任何外伤,估计是寿终正寝。
这个老奶奶和她一样穿的白袍,都是判官旗下公司的旅游团,对方似乎也认出她来了,热情的和她对话,“咱俩一辆车的啊!那正好可以聊聊天啊,哎我叫王金花,你叫什么名字?”
王金花模样温顺,身子板直优雅,一看就是从小培养的大家闺秀,书香门第的知识分子。
“夏凌川。”她说完自己的名字后,见车上有一半人都摘下了斗笠透气,自己也摘下了。
“妈耶,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死了啊,太可惜了。”王金花拉着夏凌川的手非常惋惜,“不能啊,你的表皮看起来完好无损的,你怎么死的。”
夏凌川叹了口气,“工作太累了,猝死的。”
“那挺惨的,不过趁现在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哎你知道吗,我本来都要过鬼门关了,但是有俩黑白无常跳出来跟我说……”
夏凌川感觉这一幕怎么这么眼熟,她接过王金花的话继续说下去,“资质卓绝惊才绝艳?”
王金花显然一愣,没想到对方知道这么多,“你怎么知道,他们还说看我生前太辛苦了……”
“所以十殿阎罗八方判官特许你可以在人间逗留七天,等过了头七再入轮回!”夏凌川说出后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怪不得像她这么功绩卓绝惊才绝艳的,在游客中心里面有上千个,合着就完全割韭菜!!
王金花也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但她倒是很看得开,爽朗一笑,“不过还好,能再看一眼祖国的大好河山,我心甘情愿。”
牛自在见游客们都不知道聊到哪里去了,连忙把头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镶在脖子上。
“各位坐在位置上就安静些,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家乡的形象。”牛自在指了下后视镜,“那个倒数第二排右边靠窗的红袍死鬼,再闹腾信不信我把你家庭住址,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念出来。”
那个鬼立马就坐下不动了,“顾客就是上帝,你这不是泄露顾客信息嘛。”
牛自在无语道:“这里是东方,是亚洲,是中国,没有上帝只有玉皇大帝。更何况玉皇大帝管神不管人,人归人皇管,鬼归阎王管,你一个死鬼,跑去玉帝面前告状,你看他搭不搭理你。”
那个鬼又不服气继续吵道:“那我去阎王那边告你去。”
牛自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马甲,套在身上活像个大学生志愿者,但他此刻挺着一身骷髅架子,站的笔直又伟岸,抬起下巴喊道:“那你猜猜看我是哪家的员工啊。”
红色的,是阎王手底下的员工。
这下那个鬼是彻底没招了,乖乖坐下再也不闹腾了。
但夏凌川非常眼尖的看到他那个抽屉里有四种颜色的工作服,合着是一个人打四份工啊,具有超强机动性能的新时代酆都打工人。
观光车开始缓缓开动,窗边的鬼火跳的欢快,周围的景色骤然变化,无数张画面从窗外略过,记载了湘西古往今来三千多年发生的往事。
夏凌川估计,这辆破观光车的时速可能都超过了波音747。
“鬼火可以让车隐身,这样即使被摄像机拍到,那群活人也会以为是磷化氢气体的自然现象。”牛自在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倒数第四排那个,别把手往窗外伸,到时候被拍到一截断臂,泄露了天机,损的可是你子孙后代的阴德。”
这句话吓得那个鬼瞬间把手伸回来,所有坐在窗边的鬼也都不敢乱来了,一个个正襟危坐,跟回到了小学一样。
“各位可以往窗户看,车窗上映的都是湘西三千多年来历史的皮影画。先秦的巫楚文化,秦汉至隋唐的羁縻政策,宋元明清的土司制度和改土归流,近现代的湘西剿匪核心区,以及将客死他乡的人运回故土的赶尸文化。”
牛自在朝前面一指,“车开不过去了,顺着人行道过去就是洪茶大桥了,那边可以放花灯。
洪茶大桥横跨在清水江之上,桥身主体是混凝土浇筑的,没有太繁杂的装饰,常年江风与水汽浸出深浅不一的灰褐,增添了几分岁月的磋磨感。
桥面不算宽,刚好容两辆车并行,边缘的人行道铺着浅灰地砖,桥的正中央藏着一道极淡的分界线,划分开重庆与湖南。一侧护栏上挂着渝地特有的红绸祈福带,另一侧则贴着湘西风格的蓝底白纹贴纸。
夏凌川顺着人行道走过去,看到横在清水江上的洪茶大桥,知道自己快到地方了。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半,但峒岭本来就是旅游胜地,现在路上还有稀稀拉拉不少行人的身影。
湘西在先秦时期就盛行巫楚文化,后面的文化更是和巫傩交融,这儿的人不迷信,但也不排斥迷信,清水河边算卦的大爷生意都特别好。
夏凌川飘到一个写着“神机妙算周半仙”的摊子旁边,看他正在给一个小姑娘算命。
“半仙,您看我今年能考上研究生吗?”那小姑娘眉头紧皱,语气带着急切。
“我看看哈,您这命宫形成“木火相生”之势,且巳未暗合,有贵人提携的机缘。吉星“唐符”加持学业,您今年这容易获得导师或同学的帮助,能助力紧跟课堂节奏,及时掌握学习技能。
“今年遇乙木偏官和巳火正印,官印相生转而生身,意味着可能会遇到对学业前途产生重要助力的良师,帮助自己开阔视野,提升学习效率,利于考学上岸。”
女孩听到这之后才眉头舒展,露出了开心的笑。
“但是……”周半仙话锋一转,又让她的心揪了起来,“运势也存在一些波动,备考可能易遇瓶颈,注意力不集中也是考研途中的一大阻碍。”
“那我该怎么办,半仙您帮帮我!”女孩吓得魂不守舍。
“办法也不是没有的。”周半仙掏出一篓子黄符,手在身上擦了擦,从里面请出一张,双手托着放在桌上。
“这是一张文昌符,可以启迪智慧增强注意力,还能增强学习动力,朱砂画的带法力的,不是那种工厂流水复印的。”他掏出手机二维码,说道,“我看咱俩有缘,就收你个成本价好了,249,微信还是支付宝?”
夏凌川感慨道:“差一点就成250了。”
女孩没有过多追问,很快就付了钱,又怕符纸拿在手上会被汗水浸湿,又花一百块买了个荷包。
周半仙收好钱,笑的开心,“贫道早觉咱俩是有缘人,今晚阴气重,记得早点回,路上不要多逗留,听到人叫你的名字也不要回头。”
等女孩子走远之后,周半仙脱下墨镜,目光狡黠地看着夏凌川和陆见之问道:“此处是阳间,二位来这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