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凌川没想到这假半仙居然还有点真本事,她半隐瞒半真话说道:“去河边,放花灯。”
“通行证有吗?”他弯腰掏出一盒七零八碎的东西。
夏凌川想起之前在黑白无常那边办的泰山阴阳通行证,不知道这能不能用,她掏出来给周半仙看,“有的。”
周半仙拿过来看了一眼,登记了信息,掏出一张空白的通行证,写上陆见之的名字,递给他。
“这是?”陆见之接过通行证,但声音里满是震惊,他的确没办通行证,没想到这个算命先生居然连这都知道。
“三百人民币或者是三亿冥币,客官您看怎么支付?”周半仙推了推圆框墨镜,轻声一笑。
夏凌川猜陆见之要么就是曝尸荒野无人收尸,要么就是众叛亲离死后没人烧纸钱,像他这种孤魂野鬼按理来说连维持基本生计都难,估计是身上之前的东西都被阴差收走了,把他扔在旅游团里面抵债。
但陆见之的长相和性格都不像是坏人。
“你连冥币都收?八字这么硬。”夏凌川掏卡,准备给陆见之付钱。
周半仙笑着说,“害,我师父是城隍,我大姨是阴差,我从小就在龙虎山修行,现在是走无常,活人死人的钱我都赚的。”
夏凌川暗想,合着这还是个关系户,怪不得这么头铁。
陆见之拉住夏凌川的手阻拦道:“不要破费了,我站在这等你就好了,我本无心游玩。”
夏凌川回道:“没事,写都写好了,你到时候有钱了还我就是,当我借你的。”
陆见之顿了很久,随后朝夏凌川深深鞠了一躬,“大恩大德,陆见之感激不尽。”
夏凌川笑道:“那你又欠我一个恩情。”
“两位客官朝前走,活人以桥过河,死人以船渡河,这边修道之人很多,小心不要被吸到万魂幡里面了。”周半仙指了下前方,“如果被身上戴符袋的人冲撞的神魂不稳,可以来我这边买速效救心丸,只要三亿冥币一盒。”
两人懒得搭话,拿好通行证后,继续朝前走。
这一路上都摆满了卖各种阴间摊子,售卖各种阴间特产和湘西特产,一路上围满了亡魂。
夏凌川两个人还算是动作快的,办好通行证后第一个到了洪茶大桥前。
按照周半仙所说,活人以桥过河,死人以船渡河,那么拴在桥头的这艘船,就是她们渡船的工具了。
船是用老槐木拼成的,船身泛着深褐色的陈旧光泽,船底是空的,还能清晰看到从船底游过的锦鲤。
“船没有底,怎么渡河?”陆见之不解。
“这里是阴阳两地交界处,有活人游客出现,估计还是以阳间为主,弄这么一艘无底船,大概是防止活人误入阴间。”不过这只是夏凌川的猜测,至于究竟如何,还得一试才知。
她跳入船中,船底像有层薄膜,牢牢将她托住。
等站稳后,夏凌川又伸手去接陆见之,“我猜的果然没错,来,小心点。”
陆见之上了船,只觉得这种触感非常新奇,就好像踩在一块大果冻上,船下有锦鲤游过,一个甩尾,溅起水花。
明明是无底船,但坐着却比有底的船还要更稳。
船不大,刚好坐得下两个人。两人直接盘腿而坐,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坐在了水床上,非常奇妙。
顺流而下,先过了人间才能到阴间,夏凌川摘了斗笠,顺势躺下,看着满天繁星,载着满船清梦。
如此,也很好。
“你要不也睡会儿,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呢。”夏凌川看了眼陆见之。
“我不困,给你掌舵。”陆见之手里不知道从哪拿了根木浆,划入水中打碎月亮,荡起片片涟漪。
夏凌川没有拒绝,两个人都睡了确实危险,是得要个看路的。
她把手枕在脑袋后面,翘着二郎腿,问道:“生前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陆见之摇了摇头,“我记不太清了,但我估计我是是得罪了大人物。”
听到这话夏凌川一下子就来劲了,窜一下坐直了,“细说大人物。”
“其实我想不起来,我就是看自己浑身流血,四肢发软无力,我原本还以为自己上辈子是个残疾人,但后面才发现,我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他的声音很沉重,虽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他和这世间所有人一样,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半开玩笑道:“不过好在死了之后感受不到痛,不然我也不能这么淡定的划船了。”
夏凌川看过去,发现他的身上又开始流血了,“我给你上药吧。”她从包里掏出酆都白药。
“好。”陆见之很自然的答应了,大抵是把夏凌川当朋友了,没有之前那么抗拒。
夏凌川拧开喷雾,拉过他的手,喷的很慢很仔细。
陆见之的手下意识在抖,魂魄是感受不到痛的,他现在的抖动,完全是身体携带的濒死反映,是躯体的下意识行为,没有神经控制。
夏凌川握的重了些,想控制住他的抖动,但手握下去,只觉得他的手腕软的离奇,这压根不可能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该有的手腕。
人的关节活动都是有限的,但陆见之的手腕活动角度明显比一般人更大,而且即使隔着白布,夏凌川也能感觉到白布下面是空的。
虽然夏凌川很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各种事实都指向,他死前很可能被挑筋剥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