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歌走在凌晨的街上。
变回人之后,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盯自己。
不远不近,隔着街,像影子一样缀着。有辆车从铜锣湾跟到湾仔,换了两次车牌,但车型没换。
荣叔的人。
问题不大。
他没回头,也没加,只是按自己的节奏走着,像任何一个凌晨出来买宵夜的普通年轻人。
慕笙歌打了两通电话。
第一个给父亲。
听筒里的嘟嘟声持续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会转到答录机。
通了。
“阿爸,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接着是一连串压抑着怒气的质问。
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知不知道陈伯在医院躺了多久,知不知道自己每天打多少个电话,知不知道如果阿妈还在生会有多担心。
慕笙歌安静地听完。
等父亲的声线从质问变成沙哑的喘息,他才开口:
“临时出差,走得急,电话丢了,今天刚补卡。”
那晚根本不在陈叔车上,他提前下了车,去办别的事,所以躲过一劫。
父亲沉默。
过了很久,才问:“真没事?”
“真没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处理完就回。”
父亲没再追问。
慕笙歌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父亲戒烟戒了五年,这时候大概又破了戒。
“陈伯怎么样?”他问。
“断了三根肋骨,头上有淤血。医生说养几个月就好。他糊涂,有时说你在后座,有时又说你提前下了车。我们也搞不清楚。”
“等他能下床了,我去看他。”
“嗯。”父亲吸了口烟,“自己小心。”
电话挂断。
第二个电话打给合伙人。
接起来更快,语气更冲:
“慕笙歌你再不出现我要报警了你知道吗?”
“出差。”
“出什么差需要两周失联?你知不知道律所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警察来问过,记者也来问过,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三教九流……”
“没信号。”
“什么?”
“去的山里,没信号。”
慕笙歌语气平平,“处理一个遗产纠纷,当事人不想张扬。”
合伙人深吸一口气。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压住火气。
几秒后,合伙人终于平复下来,声音还是压着的:
“行,你回来了就好。有几份文件等你签字,很重要,不能再拖。明天来律所?”
“好。”
“几点?”
“下午。”
“ok。”合伙人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
“下次出差能不能提前说一声?留个座机号码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