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都是一般健硕高挑的身材,一个皮肤很白,一个皮肤微黑。微黑的那个大概为肤色所累,面容虽也称得上俊朗,但在沐雨眠和白皮侍卫的衬托下,显得很缺乏辨识度,对普通人而言,极易过目便望。
皮肤很白的那个,却是云安的老熟人,也就是那位在嗣子成年礼上排名甲水的卫士。两人同在嗣子卫士训练营待过好几年,虽然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彼此的面容却是再熟悉不过的。
沐雨眠一双黑眸在三个下属之间转了两圈,轻声笑道:“你们三位,可以说是我手下排名前三的卫士了,从今往后会有很多一起共事的机会。今天既然遇上了,就先互相报个名号认识一下吧。”
听沐雨眠这样说,那两人同时将沉沉的眸光转到云安脸上,手上、嘴上却毫无动静。
云安神色如旧,率先拱了拱手道:“在下云安。”停顿一瞬,又补上一句,“请两位日后多加关照。”
听他开口,那两位唇角不约而同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和不屑。
云安心下明白,他连名字都不是这边主人取的,还妄想跟他们并列相称,自然是令人心里很不爽的。
沐雨眠面无表情地朝身后微微侧了侧头,他身后白脸的侍卫立刻开口:“久仰,在下雷隐。说起来,咱们也算旧相识了,只是从前不知道彼此名号罢了。”
云安点点头没有说话。
黑皮肤的那位最后才开口,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冷淡:“在下凌朔。”既没说久仰,也没提关照,不服气不欢迎的姿态一览无遗。
本事大的人,脾气往往也大。对他们的态度,云安丝毫没放在心上;对他们的身手,却暗暗留了心。
雷隐是早就认识的,他的功夫,云安心里基本有数。彼此分开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想来也没太大变化。所以,他重点关注了一下那位皮肤微黑的凌朔。通过他行走时的步伐、气息,云安意识到,这人的确是不可多得的高手,武功至少跟雷隐不相上下。否则,也不会得沐雨眠如此看重。
四人离开沐雨眠的居室,一路往前院走。云安越走越感到奇怪。
一般地牢,都设在后院、外苑这些不常涉足的地方,最不济,也该在花园这种比较容易隐蔽的场所。为什么沐雨眠反倒带着他往前院走?
等到了前院,沐雨眠直接领着他们进入正对雨阙大门的正厅。穿过前厅,进入后堂,他在几位下属注视下,随手扭动设置在屏风上的机关,一道黑黝黝斜斜向下的地道赫然呈现在眼前。
这人居然把地牢设在全府最显眼、最显赫的正厅之下!
云安垂下长长的眼睫,默默跟着那三个人缓缓往下走,心脏跳动的频率在此时开始微微加快。
走出长长的地下通道,底下的视野豁然开阔。五六个狱卒或坐或站,守在一道金属大门前。看见沐雨眠等人,立刻起身行礼,不等人吩咐,立刻低头哈腰将金属大门打开了。
这道金属大门之后,又是一条长长向里延伸进去的地道。地道两侧墙上的壁灯此刻并没有点燃,里面的光线却并不很暗。每走一段距离,地面上便会出现一方被分隔成若干竖条的光影。
云安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头顶上方几丈高处,有开凿在地面的天窗用来通风、采光。走廊里,这样的天窗一共有三个,用得是金属栅栏,栏杆很粗,间隙很小。
在地牢里,这样的设计的确有其必要性。地下一头是密封在土里的死路,另一头严严实实藏在正厅底下,如果不开天窗,里面的人只怕要被活活闷死了。
整座地牢地方不大,隔间也不多,并且大多都空着。毕竟,现在不是战时,沐雨眠也还没有那么多需要关押的敌人。而且,如果不是重要的犯人,恐怕也没资格被关押到雨阙正厅底下。
终于走到地道尽头,沐雨眠抬了抬下巴,示意守在门口的两个狱卒开门,然后转头对云安道:“人在里面,你进去吧。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云安抿了抿唇,无声地点点头。
牢房里面没有天窗,只在一面墙壁上点了一盏油灯。
借着室内昏暗的光线,云安看见海辰缩在地铺一角,衣衫破碎,头发凌乱,脸上、手上淤紫乌青,有许多显眼的伤痕。看这情形,并不是受了刑,而是在路上跟人拼死相搏时挂了彩。
听见有人进来,他动也没动,依旧靠在墙上闭眼假寐。
云安走近几步,低低唤了一声:“海辰。”
对方遽然睁眼,一下子从墙角跳了起来,那生龙活虎的劲头,简直不像刚刚受过伤的人。
不过下一秒,他小腿一抽、双膝一弯,重新跌回地铺。
海辰躺在地上梗着脖子、瞪大眼睛,冲云安吼道:“居然是你?你还有脸来见我?!殿下呢?你把殿下怎么了?!”
云安淡声道:“没怎么。是殿下把我赶走了。”
“终于!赶得好!早就该把你赶走了!”
云安沉默一瞬,转着脑袋将这间牢房细细打量了一圈,轻声道:“身上的伤治了么?如果需要伤药、食物或者被褥之类,都可以跟我说。”
云安的声音堪称温柔,是除了从前面对沐夜雪之外,海辰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耐心与和气。
但他绝不会因此便领了他的情:“你少假惺惺了,你这个白眼狼!我就算去求三殿下,也不会求你!你赶紧给我滚!”就算被人家抓了关起来,他也没忘记原有的礼貌称呼,这令云安莫名有点啼笑皆非。
不过,他此来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来给海辰送温暖的,对方不领情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