羯胡贵族双眼微眯,难看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盯着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土门,抓着马刀的手紧了紧。
第一个跑出来的,就赐祂剥皮拆骨吧。
然而,和胡人想的不同,屋里的边民们趴在地上,用湿布捂住口鼻,时不时发出咳嗽声,以此迷惑外面的胡人。
在这过程中,不断有人消失在屋里。
屋里的咳嗽声越来越小,却始终不见有人跑出来,试图瓮中捉鳖的胡人们,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以为那群贱民是被浓烟熏晕过去了。
就这样,在胡人的眼皮子底下,土屋里的人,竟也撤了大半。
“阿嬷,大家都撤了,我们也快点走吧。”
匍匐前进的青壮难受地眯上了眼睛,他身后的不远处,赫然是条狭小的密道。
密道挖的仓促,仅容一人进出,山上泥土板结,边民们没能挖地太远,但暂且逃出胡人的包围,也是足够了,至于逃出去之后,会不会被追上……顾不了太多了。
众人约定了分不同的方向跑……总有人能活下去。
年迈的老妪却是摇头。
胡人只是没遇到过,不代表他们是蠢人,若是没了动静,他们定会察觉不对,破门而入,很快就会发现密道,届时,他们有马,又有弓,一定会追上来的。
为了多争取点逃跑的时间。
“要有人留下。”
青壮双眼泛红,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没有说话,紧握的双拳无力地落下,他重重地点头,扭身钻进了密道里,转眼间消失无踪。
老妪盖上了木板,用花毯遮住,她有气无力地咳着,敲了敲水缸,闹出点动静。
留下来的几人也是如此,有男有女,都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
漠北很少有人能活到祂们这年纪。
精疲力竭。老妪捂着口鼻,坐在了地上。
在她小的时候,就听大人们说过胡人吃人的故事,也曾见过胡人劫掠村子,她阿爸被套马索拖走时,她就藏在地窖里,听着外边的声音。
活下来的人们东躲西藏……挖暗道其实并不符合祂们的习惯,祂们必须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才能得到些许喘息的机会。
为何要反抗?老妪有些记不清了,她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的地窖,想到了……
“阿莱苔。”她的老姐妹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无声的陪伴。
胡人也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发出了气急败坏的骂声。
“砰砰砰……”
被卡死的土门发出闷响,头顶黄土簌簌落下,门里,被吊起来的大石头,也随之轻动。
阿莱苔摇了摇头,人这一生,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