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怎么记得……”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那截白皙的脖颈都绷紧了。
“那串牛板筋,最后是进了云端的肚子里?”
夏桑安被钉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煎蛋。猛地扭开头,对漆黑的车窗产生了巨大兴趣。
恰好列车到站,替他解了围,两人随着人一前以后下车,一路无话。
那晚,夏桑安对着一千五百字的检讨抓不着头发,敲键盘的手指时不时就顿住。地铁里那句“是么?”,总是不受控地钻进脑海,让他对着文档发一会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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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准为这个新家忙前忙后,亲力亲为到让在家躺了几天、自觉像个米虫的夏桑安有些不好意思了。
更让他不习惯的是,他发觉陈准越来越“像个人”了。
倒不是说陈准以前不是人,人生来就是人,只是他太游刃有余,太滴水不漏,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虽然……那就算无遗策的妖怪吧。
如今看他为水电物业这些琐事沟通,夏桑安竟生出一点荒谬的亲切感。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废柴下去,总得有点贡献,便在某天哼哧哼哧地收拾好常用书和部分衣服,打包搬了过去。
秦叔帮他把箱子搬到门口便离开了。夏桑安独自站在玄关,打量着这个未来要和陈准共同生活的地方。
是个视野开阔的大平层,意式轻奢的风格,干净得过分,冷清得厉害,没什么生活气息,但是很奇怪。
还是处处贴着透明防撞贴,他扫视了一圈,客厅卧室书房基本上能看到的边角都贴上了。
又不是玻璃人……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深吸口气,弯腰去拖那个装书最重的箱子。刚才秦叔搬得面不改色,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在被箱子拖着走,踉踉跄跄,深刻意识到锻炼身体的必要性。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把箱子搬到书房门口,这才发现里面已经摆了不少书。陈准留给他的房间是打通的主卧,一侧直接被改成了书房。
鬼使神差地,夏桑安迈了进去。目光扫过书架,一个重复率极高的作者名跳进眼帘。
“寇俊艾……?”
这名字,带着点说不清的熟悉感,并非广为流传的那一类。他依稀记得,这位作家生前似乎以冷峻、批判的文风著称,作品极少。
可陈准的书架上,几乎收齐了这位出版过的所有书。
记忆被触动——台风夜,陈准靠在床头,指尖捻着书页,灯下安静的侧影……
他当时看的,好像也是这位作家的书。
静静打量了半晌,他刚准备退出去,眼角余光瞥见书桌一脚,几本厚重的工具书下,压着一本红色的证件。
是护照。
本着不要随便碰别人东西的态度,他没想多管闲事,但那本子看着像是随时会滑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指尖碰到封面,他轻轻将它往外抽了一点。护照扉页翻开,露出了照片页。
照片上陈准的眉眼冷峻,比现在更显年少。视线飞快掠过,落在下方的出生日期上。
1月15日。
就在几天后?
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陈准对他这么好,他该准备一份生日礼物……而且陈准没说过他的生日,如果他悄悄准备,是不是能吓陈准一跳?给他个惊喜?
这个带着点隐秘欣喜的念头,让他下意识地、更清晰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日期。
1。15。
……1。15?
等等。
这个数字……
一股寒意倏地顺着脊椎爬升,让他指尖发凉。
他猛地记起。
循屿的生日,也是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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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饭后,客厅只开了几盏昏暗的灯。
两位长辈为了过年那几天能抽出时间多陪他们,近来忙得不可开交,偌大的家里也就只剩他们两人。陈准靠在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书。
夏桑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空气被这寂静熬煮得粘稠,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他就这样再静默里泡了半晌,像是在积蓄勇气,最终,下定决心,轻轻侧过身。
目光不再闪躲,直勾勾地盯着陈准的侧脸。
“房子那边,”他说,“都搞定了吗?”
陈准的视线仍停留在书页上,随口应道:“嗯,差不多了。”
“为什么把主卧留给我?”
陈准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合上书,扭头看他,眼神平静:“因为主卧大,朝南,也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