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烟将茶水饮尽,茶盏拿在手中转,那上头的腊梅花纹精雕细琢。这几年他四处游历,见识得多了,也知道如今百姓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就如这茶盏,祖父如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富庶人家能得几盏?风云乱世,寇贼频出,杀伤抢掠,强者为王,若没有太祖当年的功绩,如今不知可还是安定的天下一家?
将茶盏放回桌上,李凌烟继续:“我多了历练,再回望开国初年的那些政策,无不是顺应时势,应运而生。用极少数人的利,换天下无数人的利,如何不值得?可如今……”
李凌烟说着一顿,继而灼灼看向傅子皋,“国朝供养着百万兵力,却仍不敌一个区区小国。这养病用将之策,难道不该改改么?”
傅子皋与清回双双心中一震。
傅子皋拱手一礼,激昂道:“实不相瞒,今日见许多朝中老臣只言防守毫无锐意之时,我心中便如此做想了。”
屋中沉寂了片刻。清回却仿佛从这两个年轻男子身上看到了锐意迸出的光芒。
……
外头夕阳西下,紫霞漫天,若放在平常,该是多让人留恋的景象。屋中话毕,李凌烟告退,傅子皋出门相送。清回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青衣女子,安静坐到了她身旁。
“那年在洛阳,他拒我心意时,说的是他此生无功无名,注定无法成就大事,不愿耽搁我。”
清回转头去看傅茗,见她眼中也闪着灼灼的光。
“今日听到这些,才知那日之话即便是托词,也是他当年真实心境,他拒我,也有一分此中原因。”
清回拿来一个空茶盏,给傅茗斟茶,“此后,或许也该不同了。”
傅茗缓缓点头。有些人,身负大才足以傲物,只要定了心志,就一定能够做出一番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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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聚了还散,汴京城初落小雪时节,清回在家听闻了朝中新一番宰府认命。
“真的?”清回激动地拽住了傅子皋衣袖。于她而言,这是自与西夏交战以来,听闻的最好消息了。
“那是自然。”傅子皋也很开怀,“官家的委任状子今早便已发出去了,岳父官复枢密使,不日便要归京。”
枢密院乃国朝最高军事机构,枢密使主管天下军机大事x。当年被贬应天府之前,晏父便官居此职。
已是几年不曾见到父亲,清回蓦的热泪盈眶。傅子皋从怀中掏出一方绣帕,轻轻地给她拂去似落未落的泪花。
清回心中软软的,双臂环住傅子皋。
“范公被派到延州坐镇了。”
清回反应了一会儿,紧张地蹙起了眉头,“延州……那可是宋辽前线,该多凶险。”
傅子皋将怀中人拥得紧了些,过了会儿才道:“好在是在军账中捭阖,不比将士冲锋陷战场。”
一声喟叹。
“你胥姐姐的夫君也被派去延州做事了。”
清回心下又是一凛,头回觉得战事离自己这么近。朝廷的任命言之即至,清回忍不住将头仰起,去看自家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