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站在玄关,不敢到处乱看,瞥见地上有双半旧不新的拖鞋,鞋口朝着自己,像是闻闲特意拿给自己的,于是脱了鞋换上。
这是一套不过区区五十几平米的两居室,家具、陈设、格局无一处不透着年代感,洛时音一边暗自惊讶于闻闲的女朋友会住在这种充满怀旧气息的环境里,一边踩着拖鞋往里走。
玄关前是一段三米左右的走廊,油漆斑驳的墙角靠着几把雨伞,伞面上全都印着广告,洛时音心里越发困惑,走进客厅,看到闻闲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一堆用过纸巾。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很是昏暗,洛时音眯着眼睛,借助窗外落进来的月光,看到那堆纸巾上有奇怪的暗色痕迹。
黑暗中,闻闲低着头,后背撑出一条宽阔平直的肩线,手肘杵在膝盖上,双手随意耷拉着,看起来很是疲惫。
洛时音见状,心里平复些许的愧疚顿时又层层叠叠地涌了上来,乖巧地站在原地,安静等他开口。
不过奇怪的是,他觉得这公寓里除了他们,好像没别人了。
难道是直接被气跑了?!
想到这里,洛时音后背一凉,表情顿时变得极为不安。
这性格也未免太火爆了!
那闻闲把自己叫到这里来,是准备要做什么?打他一顿撒气吗?
看闻闲许久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一贯淡定稳重的洛时音这次终于站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尽量将语气放缓,柔声问道,“你的……那位,还好吗?”
闻言,黑暗中,闻闲的轮廓动了动,抬头看了过来,语气中带着疑惑,“什么?”
洛时音十分尴尬,声音又虚又轻,“你们吵架了?”
闻闲,“……”
“你在说什么?”
洛时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不是让我过来,帮你和你女朋友解释周四晚上直播的事吗?”
闻闲,“…………”
随着洛时音的话音落下,公寓里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当中,过了会儿闻闲艰难地动了动脖子,暴露在月光下的半张脸神情复杂,看着洛时音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问道,“是谁和你说,我有女朋友的?”
洛时音,“…………”
没有女朋友?
那这几天他到底在经历什么?!
洛时音懵了几秒,忍不住向他大胆求证,“你没有女朋友?”
闻闲大声给出答案,“没有!”
紧接着,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闻闲又一次被洛时音给气笑了。
他疑惑了那么多天,现在总算是明白了那瓶香水的来历!
洛时音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塞进去填平,独自尴尬了好一会儿,他选择先解决眼下的疑惑,“那你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闻闲头上戴着顶鸭舌帽,平日里一头嚣张的脏辫被压在下面,就着月光,洛时音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转了过来,黑亮的瞳孔深如黑潭,隐隐晃动着波光。
他没由来地心里一紧,直觉肯定是有事发,于是三两步走过去,半蹲到闻闲的腿边,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闻闲没说话,抬手默默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只听他微不可查地嘶了一声,手臂上青筋暴起,绷出几道骇人的线条。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即在混杂着油烟味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洛时音顷刻间便闻到了,心猛地一沉,二话不说,起身找到电灯开关,拍亮了客厅里的白炽灯。
灯霍然亮起的瞬间,两个人都不适地眨了下眼睛,洛时音皱着眉快步回去,目光掠过闻闲的面庞,白炽灯下,闻闲的脸色十分苍白,看着他默默侧过脸。
洛时音站到他的身前,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下巴,就着他偏头的反方向俯身,随即看到了后脑勺靠左侧的位置,有一道两三厘米长的伤口。
因为绑着脏辫,所以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血糊在头发上,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周围的血迹已经开始发黑变干,只有紧贴头皮的那块还泛着新鲜的红,依旧有点渗血,可能是刚才脱帽子的时候拉扯到了。
捏着下巴的指尖微微收紧,闻闲垂着眸,能看到袖口下,洛时音一截纤瘦的手腕紧绷着。
“起来,去医院。”洛时音的声音响起,第一次透出严厉。
“不去医院。”闻闲一动不动,淡淡地说道,“伤口不深。”
好脾气的洛时音终于也被他气笑了一回。
闻闲将嘴唇抿成一道直线,顿了顿,只是不耐地重复道,“不去医院。”
洛时音深吸一口气,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然后绷着脸转身朝外面走去,“坐着别动。”
下巴上倏然一凉,闻闲下意识摸了摸,还真就乖乖坐着没动,紧接着,楼道里响起一声颇为用力的关门声。
随着砰的一声响,从事发起就一直紧绷的肩背猛然间放松下来,闻闲缓缓靠到沙发上,低头呼出一口气,抬起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然后想起刚才洛时音进门的样子,忽地就笑出了声。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药店,二十分钟后,洛时音拎着一个袋子回到公寓,闻闲来给他开门。
“厨房在哪里?”他脸色不虞,进门之后淡淡地问道,然而那张五官本就温和的脸上偏偏了双无辜眼,使得他即便是气也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在硬扛着和人闹别扭。
闻闲垂眼看着他,一手扶着门,无声指了一个方向。
洛时音是小跑着来回的,六月的天里跑出一身细腻的汗,抿唇微微喘着粗气,进门之后也不看他,侧身挤进门,快步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