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知道是谁的家,出于礼貌,闻闲不说,洛时音也不问,厨房里空荡荡的,总体还算干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就是没什么活气息。
他从袋子里扒拉出一个东西放进冰箱,转身正要出去,差点撞上了站在门口的闻闲。
洛时音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
闻闲的长相是极具倾略性的,五官大气轮廓清晰,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挑起的弧度总透着一股倨傲与不羁,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此时此刻,洛时音从他波澜不兴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猛地想起来,事发之后,闻闲应该是第一时间就找了自己。
而他们也不过仅仅才认识了一个月而已,彼此之间甚至连熟悉都算不上。
心里某根被气到硌得胸口发闷的尖刺突然就软了下去,洛时音和他对视片刻,像是终于妥协了似的,低头轻轻叹了口气。
“去沙发上坐好,我给你上药。”他无奈地说道。
闻言闻闲默不作声地转身,乖乖走到沙发边坐好,手肘撑着膝盖,半低下头,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平时耀武扬威的尾巴也耷拉了下去,没什么力气地拍打着沙发。
他应该是疼得厉害,手指不自觉地一收一放,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下洛时音的心是彻底软了,半点气都没法再跟他撒,其实他刚才在外面跑了一圈已经反应过来,闻闲不去医院,应该是考虑到了战队以及即将到来的夏季赛。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闻闲大赛前因疑似与人打架斗殴使得头部受伤进院缝针”这样的标题,还是不要出现在联盟眼前为好。
洛时音把袋子放到茶几上,从里面拿出消毒的碘伏和棉签,然后坐到闻闲左侧,示意他转身,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
好在伤口是平直的一道,不深,而且可能是年轻的缘故,血已经止得差不多了,但是出于谨慎,洛时音还是问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伤口?”
闻闲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蓝色文件夹。”
“蓝色文件夹?”洛时音一怔,不禁用手指在伤口附近比划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
什么人会用蓝色文件夹砸人?
见闻闲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尽管带着疑惑,洛时音也并没有多问,确定不是什么金属利器或者不干不净的东西,他打开瓶子帮他擦药。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保持距离了,洛时音捏着棉签朝前坐近了些,闻闲比他高不少,两个人坐着的高度倒是刚好。
“头稍微往这边侧一点,好,”洛时音轻轻扶着他的脑袋,开始小心翼翼地擦药,“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说是扶,其实就是手指指尖轻轻搭在了闻闲的头上,以防止他突然乱动。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皮肤,闻闲没觉得上药的那块皮肤哪里疼,反倒是被洛时音指尖摩挲着的那一块,有点儿痒,有点儿麻,存在感极强。
他不习惯和人有身体接触,几分钟后终于忍无可忍,皱着眉头,稍稍往旁边侧了下脑袋。
“嘶——!”
幸好洛时音反应快,否则棉签差点就戳进了伤口里。
听他发出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很疼,洛时音下意识往伤口上吹了吹气。
然而察觉到他在做什么,一股怪异又陌的酥麻感顿时顺着头皮蔓延至脊椎,闻闲整个人倏地一僵,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次洛时音对他失去了信任,右手撑开,直接包住了他大半个脑袋,小拇指的指尖甚至抵在了他的耳垂上。
他手指微微用上了力,严厉道,“别乱动!”
已经炸了毛的富贵猫,“……”
好不容易熬到清理完伤口,洛时音探身去茶几上拿医用胶带,几乎是瞬间,闻闲整个人在沙发上往前弹了一下。
洛时音光顾着研究胶带,没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他买的这种医用胶带可以用来粘合一些不需要缝针的细小伤口,刚好适合闻闲,再加上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帮别人处理过一段时间的外伤,所以做起来得心应手,很快就粘好了。
最后覆上一层纱布,洛时音忍不住往后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好了。”
闻闲已经满身是汗,闻言二话不说站起身,有些僵硬地说了声谢谢。
洛时音跟着起身,抬头看着他的伤口,“这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办?”
要是被老薛发现,不等联盟的人出手,他自己先大义灭亲。
闻闲不甚在意,“戴帽子,或者发带,能遮住就行了。”
帽子或者发带?洛时音不大赞同,“伤口不能太长时间闷着。”
他顿了顿,试着语气平和地劝道,“其实如果这件事的过错不在于你的话,我觉得……”
以他对闻闲的理解,这人虽然傲,但还不至于没轻重,尤其是大赛在即的时刻。
闻闲皱了下眉,听到这个,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反感。
洛时音见状立刻噤声,低头专心整理茶几。
茶几上那些染血的纸巾触目惊心,洛时音抿着嘴,不敢想象闻闲一个人坐在这里试着擦拭伤口的时候,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
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都扫进袋子里,洛时音扎紧袋口,起身站了起来。
“你还有别的帽子吗?”他问闻闲。
闻闲摇了摇头,顺手把沙发上脏了鸭舌帽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客厅里的窗户半敞着,晚饭时间已过,孩子们玩耍的嬉笑声混合着广场舞的音乐声飘进来,仿佛一曲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