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深夜的街头,昏黄的路灯,蝉鸣忽远忽近。
车上冷气开得足,洛时音四肢冰凉,男人滚烫的胸口温暖着他的身体,他蜷起双手,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听着耳边健壮有力的心跳声,安静地缩在闻闲怀里一动不动。
路上孙逸之接到了薛斌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薛斌说了几句,情绪听上去有些激动。
孙逸之看着前面闻闲抱着洛时音的背影,嘴角挑着一抹游刃有余的笑,小声安抚此刻在基地里暴走的战队经理,“多大点事儿啊,媒体那边要是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找人搞定,放心吧。”
薛斌,“¥¥!!!”
孙逸之将手机拿远些,“……年轻人嘛,很正常,这说明我们战队内部关系好啊!”
走到楼道口,孙逸之可算挂掉了电话,抠了抠发麻的耳朵,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孙逸之帮忙打开了闻闲家的门。
老旧公寓门口的走廊很是狭窄,闻闲抱着洛时音侧身进去,用手肘熟门熟路地敲亮玄关处的灯。
出身尊贵的孙总双手揣兜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这套小小的两居室,弯腰将地上横着的雨伞拾起来靠回到墙上。
凌晨两点多,绝大多数邻居都睡了,小区内寂静无声,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洛时音被客厅里的灯光晃醒,发现周围环境又变了,抬起头,视线落在了客厅窗户前的沙发上。
闻闲抱着他往卧室走,感觉到怀里的人挣扎了两下,小声说了句什么。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到洛时音扭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沙发那边。
“你说什么?”
洛时音抬手指了指沙发。
“沙发。”
因为喝醉了,他说起话来咬字含糊不清,透着股倔强的稚拙气。
闻闲愣了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你要睡沙发?”
洛时音吸了吸鼻子,那目光跟钉在沙发上似的,也不知道那里藏了什么宝贝,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沙发。”
孙逸之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
闻闲一脸无语地继续往前走,“……去卧室睡,有床不睡为什么要睡沙发?”
怀里的人随即抬起了头。
闻闲呼吸一窒,竟没敢低头与他四目相对,想要抬脚,却不由自主脑补出了一张可怜又无辜的面庞,鼻尖通红,目光谴责,红润的小嘴可能还委屈巴巴地撇着。
“……”
他心弦一颤,收回脚之后用力闭了下眼睛,只觉得身心从未有过的疲惫,认命地转身走向沙发。
怀里的人满意地搂着他的脖子晃了两下小腿。
孙逸之见状背过身,瞧着像是在参观厨房,肩膀一抖一抖。
闻闲弯下腰,把洛时音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柔软的身体陷入垫子里,洛时音眼中含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在闻闲起身时拉住了他的手臂,笑着拍了拍自己头顶的位置。
一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直面遭受到暴击的闻闲,“……”
等人坐下后,洛时音开心地扭了扭腰,往上蹭了些,将头轻轻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闻闲没料到他竟然还有后招,身体顿时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洛时音皱了下眉,拿手背拍了拍他的膝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然后就着头顶散落下来的灯光,微笑地望着闻闲的眼睛。
明亮橙黄的灯泡犹如清晨初阳,几圈光晕散落在闻闲的面庞四周,冷硬的五官少年气依稀可见。
洛时音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
闻闲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却按耐不住内心隐隐的好奇,略一挑眉,隔着指缝与他对视。
暖黄的灯光在洛时音指间镀上一层金灿灿的柔光,里面的毛细血管仿佛清晰可见,白皙的掌心纤细的五指,指缝中露出的一双瞳孔明亮清澈,眼神温柔而又恬静,带着一种莫名的哀伤。
两人对视许久,闻闲忽然觉得眉心一凉。
洛时音的食指指尖点在上面,指尖轻揉,好似在有意要抚平什么。
闷热的空气都被洛时音这一举动融化成了沁凉的泉水,安静地流淌在周围,闻闲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一只手羽毛般落在了洛时音的头上。
直到男人的眉心彻底舒展开来,洛时音才弯了下眼睛,指尖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掌心在他脸颊上轻轻贴了贴,然后侧过身,心满意足地睡了。
闻闲凝视着洛时音沉睡的侧脸怔怔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一条毛毯递到他的眼前。
孙逸之站在沙发前,手里拿着条在餐桌椅背上找到的毛毯,“给他披上吧,喝醉了容易着凉。”
刚才那一幕看得他感慨万千,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他觉得有谁最值得收获幸福,那么第一个是温泽,另一个就是洛时音。
他们一个受尽了磨难,却依然坚强不屈地从泥泞中挣扎了出来,一个则永远对这个世界抱有最善意最温柔的期待,围绕着他,就像是围绕着光,能让你的整个命都闪耀起来。
然而上天却对洛时音是那样的残忍,给过他这世上最美好的幸福,却竟又将他所有的幸福在三年前的那一天,夺得一干二净。
从那之后,他依旧温柔待人,人也变得沉稳起来,但是眼睛里的光却熄灭了。
谁会希望一个总是动不动就爱撒娇、又乖又软的小哭包变得成熟起来?好在,成熟稳重的外壳不过是伤痕凝结成的疤,他今天终于又窥见到了洛时音曾经的影子。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软化掉这层硬壳的,居然会是以脾气又臭又硬著称的闻闲,这叫他此刻不知该感慨一句世事难料,还是缘分实在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