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叔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冯国兴的心跳到嗓子眼,差点又软倒在地。
“你证件齐全,申请条件符合地段招生要求。现在都是按规章办事,严抓‘第三只手’。我就是个传话的,回去等我的消息。”姚大海抽走他手里的资料袋往咯吱窝一夹,匆匆朝领导办公室走。
“还以为能报上名,带你来见老师的。”冯国兴在冯乐言头上揉了一把,改道去还车,见到猪肉荣苦笑道:“你叔人还是这么幽默。”
“是咩,我没听他说过笑话啊。”猪肉荣一脸疑惑。
“不说那些了,我家后天摆两桌暖屋酒。”冯国兴正色道:“请你姚励荣阖家赏个面子,来吃顿饭。”
“再叫我姚励荣,跟你没兄弟做!”姚励荣嫌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女气,宁愿被叫猪肉荣。
冯国兴一脸无辜:“这不是为了显得正式些么。”
在侄女面前得收敛些,姚励荣咬牙说:“我记住了,后天准时到。”
暖屋酒这天,冯乐言早早从美梦里醒来。
冯欣愉拍着她脸蛋气道:“你又趁我睡着偷偷爬上来,我去告诉妈。”
冯乐言气嘟嘟:“我也想睡上铺。”
早前姐妹俩争着睡上铺,是张凤英拍板决定让冯欣愉睡上面。冯乐言睡觉迷糊,担心她半夜起床忘记在上头,一脚踩空摔下来。
“是妈不让你睡的,你找妈说去。”冯欣愉捍卫自己的床铺,捏住她的脸让人下去。
“哼,我让爸爸买新的上铺!”冯乐言愤愤地抓着栏杆往下溜。
冯国兴在阳台刷生蚝,听了她的诉求轻松道:“我洗个手就给你弄好,乖女等着啊。”
俄顷,冯乐言盯着铁柱子上的纸条问:“爸爸,这上面写的什么字?”
“哎!忘记你不识字。”冯国兴一拍额头,“这里写着‘上铺’两个字,以后你睡的床就叫上铺。”
冯乐言气恼:“我不要这个‘上铺’!”
“为什么不要?”冯国兴指着地面问:“你的床板没有贴着地,是不是在它上面?”
冯乐言点头。
“这不就是嘛!”冯国兴一拍手,摊开说:“你的也是上铺,就像楼房一样,你在二层。”
张凤英看着小女儿吃了没文化的亏,被他绕进去还笑得一脸开心,憋着笑说:“冯国兴快来斩鸡,别在那说了。”
两人打算请吃一顿午饭,市场早高峰结束就匆匆赶回来备菜。才过十点,冯秀清第一个到。
张凤英看她大包小包的,连忙接过来说:“你怀着小孩,哪能拎这么多东西!”
冯秀清挺着大肚子缓缓坐下,抹了把汗淡定道:“只是些衣服和书包,还有两把手电筒,我拎得动。”
“又给他们买书包,妹头去年的还没坏呢。”
“女孩子爱美,哪能等书包烂成窟窿才换嘛。”冯秀清张开手朝冯乐言笑道:“妹猪,快过来给小姑抱抱。”
她早就想来看看侄女,可是总公司那边忽然来人检查,她们这些虾兵蟹将首先自查,把所有项目文件过一遍。累得她回家倒头就睡,哪还有精力到处去。
冯乐言轻轻贴近她的肚子,好奇道:“小姑,宝宝在里面会动吗?”
“腿脚老有劲了,踢得我倒抽气。”
冯欣愉捧着杯水递她跟前,羞涩地开口:“小姑,我的衣服够穿,你不要再给我买了。”
“年年出新款,衣服哪会有够的一天。”冯秀清振振有词。
大侄女出生时,冯秀清才16岁,冯欣愉称得上是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的。
她的歪理让张凤英头疼:“等你肚子里这个出来,花钱的地方多了去。把钱攒起来,别学你哥,兜里有点钱就手痒。”
冯国兴不乐意:“你说话就说话,怎么就扯上我。”
冯秀清扯过一袋油麦菜剥菜叶子,笑盈盈道:“我心里有数,买点东西又不会倾家荡产。可惜我在电脑培训班还没拿到结业证,要是有证就能升做经理。不但工资提上去,还能去香江亚太总公司学习,顺便打听大姐的下落。”当年大姐出事的海域在香江附近,说不定她会在香江。
“你”冯国兴一愣,“你卖沥青是想着去香江找大姐?”
“什么卖沥青,人家是上市石油公司!”冯秀清瞪了他一眼,真没文化。转而和大嫂八卦:“我们经理工资那是真高,听说有四千块!”
“嚯!那不是干几年就能买套市中心的房子!”
“豪宅买不起,买套普通住房还是可以的。”这是她经理的原话,冯秀清很是羡慕。
她现在和婆家一大家子挤在电筒厂的两室一厅,老早就撺掇黎正出去买房。他们两个都在外企工作,黎正又是本地人,外销房和内销房都有资格购买。
奈何肚子里这个怀相差,身边不能缺人。黎正歇了买房的心思,让她待在电筒厂宿舍。
“当初你们要是进了单位,早就能分到一套房子了。”冯国兴忍不住插嘴:“哪用在这眼巴巴羡慕人家买房。”
“国家鼓励大学生走进企业,你是不是要和国家唱反调?”冯秀清明白大哥的苦心,开玩笑似的反问他。
“你!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我一个文盲不懂国家大事。”冯国兴看在未来外甥份上,先记着账。
“那你们有打算买房吗?”张凤英赶走冯国兴,关心道:“你婆婆妈有没有说帮衬你们?”
小姑子的公婆把工作给了大儿子和女儿接班,两居室一大家子住着,没道理到了小儿子这什么都捞不着。
“她不给我脸色看就哦弥陀佛了,哪敢奢望她出钱帮衬。”
冯秀清和黎正是大学同学,她毕业时已经24岁,换作在乡下,早就是孩子的妈了。出社会工作后,硬是拖到27岁才结的婚。婆家怪她耽误黎正,怀疑她得一想二,在城里攀高枝。
冯秀清只是想自己多存些钱,帮补家计减轻哥嫂身上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