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庆容做接生员时收入微薄,全看主家给什么。家里宽松的封红包,家里过得紧巴巴的给两个红鸡蛋。工资只能勉强维持两个人的吃喝,供不起她上大学。
眼看就要高考,是嫂子挺着大肚子去学校,在老师面前承诺,只要冯秀清考上大学,她砸锅卖铁也供她上!
“是不是受委屈了?”张凤英看她忽然留下两行泪,急忙给她擦泪。
“没有,只是想起嫂子你去学校的事。”冯秀清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咸丰年代①的事提来做什么,”张凤英回想起当时的豪言壮语也有些脸热,匆忙拿起菜盆说:“你在这坐着,我去洗菜。”
临近中午,客人陆续登门。
黄太太两公婆拎着一摞碗筷来,打量一眼屋子恭喜道:“你这房子方正,真不错。”
张凤英难为情:“你们人来就行,不用送礼!”
“只是些碗筷,又不值钱。”黄太太放下东西,进厨房洗手给她帮忙。
“你今天是客人,坐着等吃就行。”
“听过‘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吗?我是闻着味进来想偷吃。”
冯国兴乐道:“哈哈哈,你想吃就夹!”
这里说着话,楼下传来谭师奶中气十足的嗓音:“国兴,快下来搭把手!”
冯国兴跑去阳台往下看,谭师奶身边摆了四张簇新的竹椅。不远处陈向东扛着头烤乳猪跳下公交车,惹得路人停下来看两眼。姚励荣正提着两个热水壶走来,还有胖老板
潘海强拎了袋水果,看见其他人送的重礼,不好意思地挠头。
冯秀清安慰他:“你没结婚,不懂这些很正常。”黎正最后到的,送了两张厚棉被,大红包装此刻摆在角落显眼得很。
张凤英刚和人说话没留意潘海强来了,瞧见他脸上青青紫紫的,吓了一跳,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
潘海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找工友打了一架,什么事都没了。”
冯国兴发现好几个都是独自过来的,不满道:“你们给我装单身寡佬呢,连小孩也不带来?”
“嗐,吃个饭带小孩多碍事,连杯酒都喝不成。”姚励荣先开口。
“另开一桌也行啊。”冯国兴心里清楚,兄弟街坊们是替他着想,“兄弟间不说客气话,今天大家吃得开心,喝得开心。”
推杯换盏间,陈向东揽过他哥肩膀,醉醺醺道:“哥,你现在在城里有了房子,还想回乡下吗?”
冯国兴默默和他碰杯,寻思在城里混了十年,他总不能背着债,揣两千块回乡下吧——
作者有话说:1。咸丰年代:比喻时间久远的事情
2。房子租金是根据1996年颁发的《关于调整住宅房屋租金的通知》穗国房字〔1996〕127号文件,我自己计算出来的,如有不符,欢迎指正
第18章第18章你爸爸中意男人
酒阑人散,留下一地狼藉。
张凤英拿抹布归拢桌上的饭菜残渣,头也不抬地问冯国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乡下接妈过来?”
他们夫妻俩睡小房间,大房间加了张架子床睡两个女儿。原本的床还留着,等潘庆容来了就能用上。
冯国兴刚才在饭桌上只是浅酌,意识尚算清醒,叠好凳子说:“等会回档口给她打个电话,也不知道她身体现在怎么样。”
打扫完卫生,一家四口拎上垃圾下楼。经过小洋楼紧闭的铁栅门,冯乐言踮脚往里看了眼。
从那天起,她再没见过比花生仁还要白的小妹妹,院子里的小火车也不见了。
冯欣愉拉了她一把,催道:“你要晒成黑炭了,快走。”
回到档口,冯国兴还没换好雨鞋,冯乐言就催着他给潘庆容打电话。连声应好去拨电话,话筒里的‘嘟嘟’声响了一会才有人接起。
潘庆容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喂,是妹猪吗?”
“阿嫲,是我!”冯乐言趴到座机上面大声回道。
“你先一边待着,”冯国兴捂住差点破孔的耳朵扭到另一边,说:“妈,是我找你。”
“哦,国兴呐。”电话那头的潘庆容含笑应道:“我刚收到凤英寄回来的补血口服液,正准备打电话和她说一声呢。”
“你记住是饭后喝一支,凤英说的。”冯国兴转述张凤英的话,接着回归正题:“妈,我们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在乡下,你身体要是能坐车的话,我回去接你来城里一起住。”
“乡下有你舅舅一家在,哪用担心我。城里谁都不认识,我在这里有人聊天。更何况房子亏了人气就会烂得快,我得在这里帮你们看着屋子。”潘庆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我又不是老到走不动,你别回来!”
冯国兴后仰拿开话筒,潘庆容声音中气十足,听得出恢复不错,等对面吼完才贴近话筒说:“舅舅年纪也不小了,你就当是给他省点心吧。”
“你个衰仔说什么呢!总之一句话,我不去城里!”潘庆容说完利落地挂断电话。
“妈!喂喂!”冯国兴抓着话筒顿时傻眼,一旁的冯乐言低头耸脑,像只湿了水的小狗狗。
“别劝了,我看妈是铁了心不会来的。”
张凤英欲言又止,她想到乡下房子里只挂了公公的遗像,从来没有人提及大姐的。
她和冯国兴在84年结婚,公公还在人世,那时冯美华已经失踪四年。他们不提,她也不会白痴到问冯国兴。
婆婆看似守家,实则和他们兄妹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盼着大姐回来。
冯国兴放下话筒,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调侃:“老头去卖咸鸭蛋①快十年了,没想到我妈还挺长情的。”
张凤英:“……”
“诶!”冯国兴抬手挥了挥:“你怎么就走了,说着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