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陈建邦拎着黑皮旅行包下楼。杨阿彩和陈春花齐齐扑过去抢。他立即闪身躲开,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走出院子。
不消片刻,身影匆匆隐没在黑夜里。
杨阿彩母女俩互相搀扶起来,刚没抢到行李袋反而扑倒在地,这会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往哪看。
梁翠薇头也不抬地吩咐:“婵姐,一会吃完饭,你回房间替陈小姐收拾东西。检查清楚不要有遗漏,省得她再找借口跑来。”
“哼!我自己会收拾!”陈春花涨红了脸,气鼓鼓地冲进房间摔摔打打。
梁翠薇眉峰不动,望向杨阿彩笑道:“我就不招呼杨阿姨你了,一会出去小心地滑。”
杨阿彩气急败坏道:“你们还没离呢!”
“她们要是赖在这不走。婵姐,你就打电话给我小姨丈。”梁翠薇留下这句话,径自上楼。
梁翠薇的小姨丈坐镇公安局,腰间陀槍的!听说以前崩过不少人,面相看起来凶神恶煞很不好惹。
杨阿彩抖着腿,被陈春花搀着离开小洋楼。
——
“散了散了,什么都看不见。”隔壁三楼一扇窗户挤着三颗头,冯国兴意兴阑珊地说道。
刚才他们在屋里听见隔壁小洋楼似乎在吵架,连忙捧着碗筷过来小房间瞧个究竟。全程只听见一个老奶骂了句话什么孙子,其余的听不真切。
“我看见陈叔叔拿着一个大包走了。”冯欣愉语气带着惊讶坐回小板桌边。
冯乐言捧着碗回来,惊叫:“妈呀!菜不见了很多!”
“叫妈也没用,”
张凤英放下空碗,视线扫过父女三人,哼道:“叫你们不要去看热闹,非得去。没人吃,我不就得使劲吃。”
三人讪讪地不敢抬头,筷子挑着那点菜沫子咽下两大口白饭。
张凤英剔着牙,翘起二郎腿看起电视,冷不丁地开口:“妹猪,今天麻将馆老板说她家小儿子考了63分回家。她家小儿子和你同班,我怎么没看见你的试卷?”
“哦~吼~”冯欣愉立即抬起头来,一副大事不妙的神情。
冯乐言的头埋得更低,吞吞吐吐:“老师发了又让交回去。”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眼泪,”张凤英脱下拖鞋握手里,气道:“你考了几分,我先不问。可你为什么要说谎?!”
冯乐言小心瞥了她一眼,重又埋下头:“我怕你们打我。”
“哒”一声,张凤英一拖鞋抽她背上,沉声道:“你就该打!”
“她知错了,你别再打了。”冯国兴看了眼妹猪后背上的拖鞋印,桌下的大腿轻轻往旁边撞。
冯乐言不明就里地抬头:“爸爸,你——”
“你还不赶紧认错!”冯欣愉打断她的话,摁住她脖子往下按,催道:“快说你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说谎!”
冯乐言懵懵地照着说。
张凤英扔掉拖鞋,好整以暇地看着人说:“我张凤英养不出状元,不会逼着你读书。但求你做人清清白白,不能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
冯乐言唯唯诺诺地点头,眼里包着泪说:“妈妈,我不说谎了。”
“知错就好,这个星期的碗就你洗了。”
“哈?”
冯乐言还没说‘不’,就被姐姐摁着头答应,有点怀疑她是故意的。
冯欣愉压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道:“这是对你的惩罚,老老实实做吧。”
冯乐言背上了洗碗的债务,第二天还想肩负起独自去送饭的重任,自信非凡道:“我现在自己回家没迷过路,去市场也一定行!”
去市场的路弯弯绕绕,可比去学校的路复杂多了。
冯欣愉绝对不会同意她自个去,抢回一个保温桶拎手上,凶她:“万一你被金鱼佬【1】拐走,连家在哪个方向都找不到!”
“哼!”冯乐言焉了吧唧地跟在她背后出门,待到档口放下保温桶就往外跑。
冯欣愉抓不住她,连忙高声喊:“你别跑出去玩,等会就回家了!”
冯乐言没跑多远,绕到活禽区这边忽然听见哭嚎声。顺着声音摸索过去,双手攀住半人高的围墙悄摸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
“哇哇哇!我就是要改名叫蝴蝶!”只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蹲坐在热水盆边,一边拔鸡毛,一边哭喊:“班上那些人都笑我名字像男生!”
“谁笑你,你不会骂回去吗?”
站在分切台后的女人手下不停,拿着砍刀在砧板上猛跺鸡肉,头也不回地骂道:“就只知道回来哭哭哭!名字是爸妈取的,哪能说改就改!”
“那人家杨思甜的名字多好,一听就知道是女孩子。你们怎么就不给我取个好听的名字!”
砍刀猛地往砧板上一插,女人转身叉腰问:“杨思甜回老家读书给她爸妈省钱,你要不要?”说完一愣,看向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问:“小孩,你在看什么?”
“呃”冯乐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圈,昨晚才许诺不能再说谎,于是硬着头皮说:“我在看热闹。”
吴秋霞:“……”这话怎么听起来欠欠的呢。
女生抹掉眼泪,红着鼻问她:“我问你,你觉得蔡永佳这个名字好听,还是蔡蝴蝶好听?”
“这”冯乐言瞄了眼吴秋霞背后的砍刀,再看看她通红的眼睛,“我觉得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