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脸迎来响亮的一巴掌,她被绑在凳子上,避无可避。
[姜拂宁就是姜拂宁,不是谁的延续,也不是谁的替身。]
拂宁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疯魔的男人,[姜拂宁只画花鸟,不画人。]
她不惧怕他,仰着头等待着下一巴掌。
可这个疯魔的男人跪了下来,跪在她椅子边上,抖着手将画笔递给她。
[拂宁……拂宁求你了,你画好不好。]
这个疯子近乎虔诚地重新铺上干净的宣纸。
[只要你画出人物,只要继承了爸爸的才能,和爸爸一样画出人物,你妈妈就会回来的……]
[你妈妈就要出国了,求你了拂宁,你画人吧,爸爸要带着你的画去见她……]
原来程明月女士要出国了。
拂宁和母亲没有联系,和母亲有联系的是姜程,程明月给的生活费会定期打到姜程的卡上。
——毕竟她的画家父亲手废了,人也酗酒,没有任何经济能力。
拂宁不知道她后面干了什么,只能从一次高过一次的生活费中推断出程明月过的很好,比困在这个家里时好多了。
姜程和程明月的联系也不多,在兄妹俩成年搬出去后,这最后的联系也中断了。
是以这还是近几年来,拂宁第一次得知母亲的消息。
左脸还肿着,火辣辣的疼,捆在身上的绳子也缠的很紧,拂宁难受极了,脸上却咧出一个笑来。
[你去见她干什么?她出国挺好的。]拂宁说。
这一次,那一巴掌落在右脸上。
姜程就是这个时候冲进来的,他一拳打在了父亲的脸上,如拂宁高烧导致听力残疾的那个晚上一样。
[宁宁,哥哥来晚了。]姜程说。
其实一点也不晚,两小时内从淮海找到杭市,姜程已经很快了。
拂宁记得她高烧醒来那天,听见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
被反锁在家不是姜程的错,是父亲的错,如果不是姜程担心妹妹半夜赶回来,可能拂宁的情况会变得更差。
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年纪,姜程已经做到最好了。
可那时拂宁刚刚听障,她不能接受,她怨恨着一切,她怨恨着姜程,怨恨着最不该被怨恨的人。
姜程解开她的绳子,抱着她径直往门口去,拂宁圈住哥哥的脖子,靠在他怀里。
[拂宁!求你了!]瘫坐在地上的父亲绝望地呼唤她,拂宁没有回头。
哥哥抱着她下了楼,他们又一次离开了那个困住了他们整个童年的房子,如同17岁那年一样。
姜程将她放到地上站稳,拂宁拉着他的袖子,抬头正要开口。
她想说哥哥,你来的不晚;想说这么多年,真的很谢谢你;想说以后的拂宁,不会再成为你的累赘。
可她没有开口成功。
幼年时,拂宁常常坐在栾树的窗口边望着院子里的姜程,可现在,拂宁第一次站在院子里向上往,她看见哥哥的背影高处,站在窗口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