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胡乱地拉扯了一下被我揉皱的衣领,脸红得像块大红布,眼神慌乱得根本不敢在我身上停留,甚至连看一眼书桌的勇气都没有。
“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要是起不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她扔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像是逃跑一样,转身冲出了我的房间。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带起一阵冷风。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惊人的重量、滚烫的温度,还有那颗小石子硬挺的触感。
我慢慢握紧了拳头,把那股味道锁在掌心里。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下一次回来,就是真的要过年了。
我突然有点期待过年场面了。因为只有在这人多混乱中,有些隐秘的角落才会被人忽视,有些不该生的事情,才会顺理成章地生。
我合上试卷,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我仿佛又听到了门外母亲走动的声音。
……………
早上,我是被一阵浓郁的葱油香味,混杂着南方冬日特有的阴冷潮气给勾醒的。堂屋里传来熟悉劳作声。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受潮而微微泛黄的墙皮,并没有像个情场得胜的浪子那样回味昨晚的“战果”,反而心里有些虚。
昨晚那疯狂的几分钟,那个隔着单薄黑色秋衣的揉捏,母亲那声压抑的闷哼,还有最后她慌乱逃离的背影……这一切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回想起来,显得是那样荒诞且危险。
那不是一次胜利,更像是一次踩在钢丝上的失控。
今天下午就要回学校了。这一走,再回来就是年二八了。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衣服。
推开卧室门,堂屋里的空气有些凉。
窗户玻璃上有一层因为室内外温差而凝结的厚厚水雾,往下淌着水珠,把外面灰蒙蒙的阴沉天色隔绝得模糊不清。
母亲正在厨房里烙饼。
她换了衣服。
昨晚那件让我魂牵梦绕的粉色珊瑚绒睡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有些年头的高领毛衣,外面还套着那件有些油渍的蓝色碎花围裙。
下身是一条厚实的加绒牛仔裤,脚上踩着那双暗红色的棉拖鞋。
这像是一种防御姿态。
她在用这层层叠叠、毫无美感的厚衣物,试图重新把自己包裹回那个安全、朴实、没有任何性暗示的“母亲”壳子里。
听到我的脚步声,母亲头也没回,正用铲子用力地压着平底锅里的葱油饼,出“滋啦滋啦”的油爆声,“看看几点了?都要吃中午饭了才起!养了你这么个懒虫。赶紧洗脸去,饼都要凉了。”
她的嗓门依旧大,语气依旧冲,带着一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劲儿。
老妈就像是什么都没生过一样,甚至比平时还要凶悍几分。
但我太熟悉她了,这分明就是虚张声势。
如果她真的心底坦荡,早就拿着铲子冲出来戳我的脑门骂我懒猪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死地盯着平底锅,连个后脑勺都透着一股僵硬,仿佛那锅里的饼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昨晚……睡得晚嘛。”
我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视线落在她被高领毛衣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上。那里,昨晚曾是我目光贪婪游走的地方。
“少找借口!赶紧洗漱!一身的懒肉!”她慌乱地翻了个饼,油星溅了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却也没回头看我一眼。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诡异的紧绷。
桌上摆着金黄酥脆的葱花饼,一碟自家腌的萝卜条,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母亲坐在我对面,低头喝粥,尽量避免和我有眼神接触。她吃得很快,甚至有些粗鲁,仿佛只有填满嘴巴才能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但这个自建房的八仙桌,空间实在有限。为了取暖,我们腿边放着那个小太阳。在狭窄的空间里,我们的膝盖偶尔会在桌底下碰到。
每一次触碰,她都会像触电一样迅把腿缩回去,然后用筷子狠狠地敲一下碗边,或者大声咀嚼萝卜条,用这种嘈杂的声音来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
我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埋头苦吃。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又变回了那个有些畏手畏脚、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儿子。
“这次回学校,再回来就是年二八了吧?”
母亲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手里拿着筷子,在一个劲儿地戳着碗里的米粒,把好好的粥搅得乱七八糟。
“嗯,学校今年补课补得晚,说是要冲刺,二十八下午才放。”我夹了一块饼,咬了一口,葱香四溢,却吃不出什么滋味,“妈,今年过年咋安排?爸什么时候能到家?”
提到父亲,母亲的神色终于自然了一些。
“你爸今天早上才打电话来了,说是那趟货在四川那边耽搁了一下,路不好走。不过应该会在你回来之前。”
她叹了口气,那双有点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今年年三十,就咱们一家三口过。”
说到这,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询问的意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想着,年三十咱们就简单点,弄个火锅,再炒几个菜。一家三口守着电视看春晚,清净。也省得伺候那你爸那一大家子亲戚,累得腰酸背痛还没人说句好话。”
“行,听妈的。”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