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好车,锁上车门,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起,这一次,她下意识地走得很快,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环顾四周。
她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目光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个角落,不要去想昨晚生在那里的不堪。
整个白天,她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工作里。
办公室里,她像一台高运转的机器,审阅报表,批注方案,参加视频会议,听取各部门汇报。
她的语很快,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偶尔有下属送来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看到她凝神阅读时微蹙的眉头和冷冽的眼神,连大气都不敢喘,放下文件就悄声退出去。
午餐是助理小林从公司餐厅带上来的简餐,她花了十五分钟匆匆吃完,又立刻回到办公桌前。
她需要用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图表、文字,填满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让大脑没有空隙去回忆,去恐惧,去反刍那种被侵犯的恶心感和……那挥之不去的、身体深处隐秘的颤栗。
下午三点,丈夫张建华来一条微信,说晚上有个重要的临时饭局,不回家吃晚饭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手指停顿了几秒,然后简单地回了一个“好”字。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深的失望?
或许都有。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桌面上,继续看一份关于市场趋势的分析报告。
晚上七点,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
柳安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
她揉了揉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
但桌上的文件还有一小叠。
她想了想,给张建华又了一条消息“晚上加班,处理季末材料,会晚些回去。”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复过来“好,注意安全,别太累。”
公式化的关心。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重新坐回办公椅,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密,也越来越遥远。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敲击键盘和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当她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脖颈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二十八分。
比昨晚还晚。
一股莫名的焦躁忽然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有些匆忙地开始收拾东西,将文件归类放好,关掉电脑,拿起手包和车钥匙。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穿过寂静无人的走廊,按下电梯下行键。
电梯下降时,轻微的失重感让她的心也跟着悬了一下。
地下停车场依旧昏暗,寂静。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此刻闻起来竟让她有些反胃。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位,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出清脆急促的声响,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走到车前,她快按了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两下,出解锁的轻响。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关上门。
车厢内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皮革的味道,还有她常用的那款香水残留的淡香。
她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按启动按钮。
就在这时——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被毫无征兆地拉开了。
柳安然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惊愕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放大。
一个穿着皱巴巴蓝色保安制服的身影,带着一股汗味和说不清的陈旧气息,挤进了她的副驾驶座。
是那个干瘦的老头!
昨晚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此刻,这张布满皱纹、皮肤黝黑粗糙、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浑浊而兴奋光芒的脸,就这么突兀地、蛮横地闯入了她的私人空间。
“你……”柳安然瞬间涌起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她的天灵盖。
未经允许闯入她的车?
这是她的领地!
她柳安然何时受过这种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