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真正的冥府之主归来。
怕自己这数万年独掌大权的日子,不过是偷来的、借来的、随时要被收回的幻梦。怕那个传说中的存在一旦苏醒,会现他这些年做下的那些事——
篡改轮回,残害仙神,与白止暗中勾结,阻止真正的阴神出世。
所以他拼命寻找,不是为了迎接,是为了毁灭。
毁灭一切线索,毁灭所有可能威胁他地位的存在,毁灭那个他永远无法匹敌的——真正的主宰。
谢画楼忽然想笑。
笑自己蠢,笑自己瞎,笑自己自欺欺人了七万三千年。
她不是没有察觉。
那些蛛丝马迹,那些隐隐的违和感,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真相——此刻全部涌上心头,清晰得刺眼。
她记得有一次,谢孤栦深夜归来,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她问他去了哪里,他说去巡查忘川。她信了,尽管那股气息分明不属于冥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记得有一次,东华帝君座下神将前来询问线索,谢孤栦说一无所获。可她分明记得,前几日弟弟曾兴奋地告诉她,找到了一些关于阴神下落的蛛丝马迹。后来那些线索,再也没有提起。
她记得有一次,弟弟看着忘川河的方向,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恐惧。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只是累了。她信了,尽管那恐惧分明那么真实。
她全都记得。
可她全都选择了忽略。
因为那是她弟弟。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宁愿相信那些都是误会,宁愿相信弟弟只是压力太大,宁愿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有什么用呢?
太晚了。
弟弟已经死了。
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她拼尽一切想要重聚的那缕残魂,那缕承载了她全部希望的残魂,此刻正被一只幽冥之手握着——被那个真正的主宰的神器握着。
而她方才做的一切,那些吞噬魂魄的疯狂,那些违背天理的罪孽——
全都在对方面前。
谢画楼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
十指还在渗血,那些伤口深可见骨,是她疯狂攻击九幽屏障时留下的。掌心还残留着阵法的余温,是她不顾一切催动阴阳冥阵的证明。袖口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是她喷出本源精血时溅上的。
她看着这双手,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在对抗命运,在拼命抓住最后的希望。
却不知道,从始至终,她都在对抗的,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
谢画楼的视线,从自己手上移开,落在那盏青铜古灯上。
九幽青溟灯。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那盏灯的气息也完全越了她的认知。
灯高九寸九分,通体玄青之色,灯身镌刻着层层叠叠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不属于四海八荒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每一笔都蕴含着足以撕裂时空的法则之力。灯芯是一簇幽蓝火焰,火焰不摇不动,如凝固的琉璃,却散出令整个冥府都为之颤栗的威压。
可此刻她看得分明——那盏灯的主人,那个刚刚降临的白衣女子,就是冥府真正的阴神,是这片幽冥之地等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主宰。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
为什么冥府在她降临的瞬间彻底安静。
为什么一个神器的器灵可以开智到这种程度,能够独立思考、从容布局,甚至以一己之力困住她的阴阳冥阵。
四海八荒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