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上神炼器之术冠绝三界,他炼出的神器可以自行择主,可以通灵认主,可以与主人心意相通。但绝不可能拥有如此完整的自我意识,更不可能在主人未至时独自布下如此精密的棋局。
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冥府。
因为冥府掌管轮回,对灵魂的认知远任何存在。
哪怕是曾经的天地共主东华帝君,在魂魄一道上的造诣,也未必比得上真正的冥府之主。魂魄是这个世间最复杂、最玄妙的存在,承载着记忆、情感、因果、命运。唯有真正的主宰,才能真正理解魂魄的本质,才能炼制出拥有完整自我意识的器灵。
谢画楼懂了。
全都懂了。
弟弟这些年拼了命要阻止出世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而弟弟的残魂,此刻就在对方手中。
谢画楼深吸一口气。
她浑身都在疼。膝盖处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十指上的血肉模糊处已经麻木,可那麻木之下是更深的痛楚。本源严重透支后的虚弱让她眼前阵阵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可她不能倒下。
她必须站起来。
因为那是她弟弟最后的希望。
谢画楼撑着废墟中的碎石,一点一点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膝盖处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撕裂,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在脚边汇成一小摊。十指按在碎石上,那些裸露的骨茬与粗糙的石面摩擦,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咬紧牙关,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可她还是站起来了。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素白身影。
每一步都很艰难。脚下的废墟高低不平,碎石硌得脚底生疼。可她不敢停下,不敢放慢,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她怕任何一丝异常,都会让对方改变主意。
九幽的幽冥之手微微一顿,显然在警惕她的靠近。
那只半透明的、由纯粹幽冥之力构成的手,此刻还扣着谢孤栦魂魄的眉心,不紧不松。谢画楼能看到弟弟的脸——虽然虚幻,虽然模糊,但那张脸她看了七万三千年,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寸轮廓。
她的心揪紧了。
可她不敢多看,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青溟没有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谢画楼走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双眼眸中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厌恶,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只有绝对的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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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画楼走到青溟面前三尺处,停下。
这个距离,她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容貌——五官精致得不似凡尘之物,眉眼间那股清冷却又让人不敢直视。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那不是灵力,不是威压,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源的存在感。
她想要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现自己连如何称呼对方都不知道。
尊上?大人?主上?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青溟。”
那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如玉石相击,如冰面开裂。
“你可随意。”
谢画楼一愣。
她原本以为对方不会理会自己,甚至做好了被无视、被斥责、被惩戒的准备。毕竟她方才的所作所为,在真正的冥府之主面前,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可对方竟主动报上了名字。
虽然只是一个名字,没有任何头衔,没有任何身份说明。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