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总气色真好!”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带着真诚的笑意。宁希一一颔首回应,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家新年好,开工大吉。桌上的开年红包都看到了吧?新的一年,继续一起努力!”
这是她昨天晚上回到悦景台之后,亲自准备的,昨天晚上就拿过来了。
一个个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每个员工的工位上,里面装着寓意吉祥的崭新钞票,是云顶对大家新一年工作的美好期许和感谢。
小小的红包,迅速点燃了办公室里的喜悦和干劲。
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宁希脚步顿了顿。
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斜对面齐盛的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伏案疾书,旁边堆着厚厚一摞文件和几个文件夹,连水杯都放在触手可及却又显然被遗忘的角落。
她推门进去,齐盛似乎太过专注,竟没立刻察觉。直到宁希走到他办公桌前,轻轻叩了叩桌面,他才猛地抬起头。
“宁总!您来了!”齐盛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熬夜的倦色,但眼神明亮锐利,充满了干劲,“新年好!”
“新年好,齐盛。”宁希打量着他,“昨晚是不是又熬夜赶工了?不是让你注意休息吗?”
“没多晚,就是把海城那边传过来的数据最后核对整理一下。”齐盛搓了搓脸,让自己精神些,“资格预审的材料,海城八处产业的详细运营报告、财务数据、改造前后对比、商户满意度调查这些核心部分,我已经梳理出初稿了。正想今天上午跟您过一遍。”
他说着,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最上面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双手递给宁希。“这是海城部分的综合案例报告草案。另外,时光中心的数据和市场反馈分析,林远那边也在同步整理,下午应该能出来。两边的材料整合后,再补充上我们针对天承街项目的初步理解和优势分析,资格预审材料的主体框架就差不多了。”
宁希接过文件夹,入手沉甸甸的。她翻开扉页,里面是齐盛工整有力的手写目录和摘要,后面则是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的数据表格、文字说明甚至还有几张代表性的现场照片复印件。虽然只是草案,但已能看出其用心和专业。
“效率很高,辛苦了。”宁希由衷赞道,合上文件夹,“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材料固然重要,但也不急在这一两天。海城那边刚平稳交接,你这又立刻投入高强度工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齐盛憨厚地笑了笑:“宁总,我没事。一想到这个项目,我就有使不完的劲。能在京都参与这样的地标项目,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再说了,”他看向宁希,眼神诚恳,“您信任我,把我从海城调过来,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也得对得起咱们云顶。”
宁希心中微暖,齐盛是她的第一个员工,从头到尾一直陪着她打拼,宁希真的很庆幸自己能遇到这样的好员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也不要太有压力了。”她将文件夹放回桌上,“这样,上午你先别弄这个了。去休息室喝杯热茶,活动活动。材料下午我们一起看,不差这半天。林远那边也是,让他别赶。我们要的是高质量、有说服力的材料,不是仓促应付的东西。时间虽然紧,但还没到需要透支健康的地步。”
见齐盛还想说什么,宁希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去,放松一下。中午食堂加了菜,一起去尝尝。”
齐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心里感动,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好,听宁总的。那我先去喝口水。”
看着齐盛离开办公室的背影,宁希走到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窗外,京谷新区崭新林立的高楼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芒。
桌面上,除了齐盛刚刚递交的报告草案,还摆着几份最新的行业简报、容予之前给她的关于天承街产权结构的补充资料,以及她自己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天承街项目的资格预审,是云顶在京都真正立足、迈向更高层次的第一道,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容不得半分松懈。
办公室外,员工们渐渐进入工作状态,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电话铃声渐渐交织在一起,宁希也翻开齐盛的报告,目光专注地投入到了字里行间。
假期结束后的工作日,节奏明显加快。天承街项目的筹备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与此同时,世纪酒店风波的法律后续也在张律师团队的跟进下,有了新的进展。
午休后,张律师亲自来了趟云顶办公室,向宁希汇报情况。
“宁总,关于王伟奇和宁芸的道歉事宜,有结果了。”张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文件草案,“王太太那边,起初态度非常强硬,坚决不同意登报道歉,认为太过丢人,会影响名声和生意。我们坚持这是消除影响、恢复酒店声誉的必要步骤,经过几轮交涉,王太太最终妥协,但要求匿名,不能出现王伟奇的全名和具体身份信息,只以‘某王姓男子’代称。”
宁希接过那份措辞严谨、承认诬告并表达歉意的声明草案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匿名就匿名。只要承认错误、表达歉意,并在指定报刊刊登,达到澄清事实、消除影响的目的就行。”
“好的。”张律师记下,又拿出另一份,“宁芸这边,看到王伟奇都同意道歉了,她那边也没再硬扛,同意以个人名义登报道歉,承认其在派出所的不实言论对您和酒店名誉造成了损害。同样,她也要求匿名,只称‘宁某’。”
“她也同意匿名道歉?”宁希微微挑眉。以宁芸的性格,能答应登报道歉,还真是不容易。
“是的。”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两份道歉声明,我们会安排在下周二的《京都晚报》和《城市观察》上刊登。前者覆盖面广,后者也有一定影响力,应该能起到不错的澄清效果。”
“辛苦张律师,安排得很周全。”宁希将草案递还回去。
“不过,”张律师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在赔偿问题上,双方态度差异很大。王太太那边,对于酒店因谣言遭受的名誉损失和潜在经济损失的赔偿要求,虽然讨价还价了一番,但最终给出的数额还算合理,支付意向也明确,协议已经基本达成。但宁芸那边……”
他摇了摇头:“我们根据评估提出的赔偿金额,对她而言显然是个天文数字。她一直采取回避态度,不接电话,不回函件,她的父母那边,也只是哭穷、卖惨,声称自己‘被骗’、‘一无所有’,根本拿不出钱,拒绝就赔偿问题进行任何实质性沟通。”
宁希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宁芸能答应道歉,已是极限,让她拿出真金白银来赔偿,恐怕比登天还难。
她本身就没多少积蓄,之前大概也把希望都寄托在了王伟奇身上,如今梦碎,恐怕是真的囊中羞涩,更可能是一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心态。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宁希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规律的轻响。
“张律师,”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而深邃,“我同意不再追究宁芸的经济赔偿责任,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张律师神色一正:“您请说。”
“前提条件是,”宁希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宁芸,以及她的父母宁海、余慧,必须彻底离开京都。我的要求是,他们一家三口,在道歉声明刊登后的一个月内,搬离京都,并且至少在未来三年内,不得在京都长期居住或发展。如果你们能代表我与他们达成这样的协议,并以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书面形式确定下来,我可以放弃对宁芸的经济索赔。”
宁希要的不是那点可能根本执行不到位的赔偿款,而是要彻底清除这家人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和潜在风险,将他们从自己的视线和事业范围内驱逐出去。
“我明白了,宁总。”张律师立刻领会了意图,“我会跟对方协商后续处理细节。”
“嗯,就这么办。”宁希点头。
“您放心,”张律师合上公文包,站起身,“我这就去处理。有进展随时向您汇报。”
送走张律师,宁希若有所思,用一份可能永远拿不到的赔偿款,换来那一家麻烦根源的远离,对她的发展而言,无疑是更有利的选择。
她不需要他们的钱,她只需要他们消失。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至于他们离开京都后,是回海城,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是继续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还是终于认清现实……都与她无关了。
宁海一家被放了出来,由于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老四合院这边的房东已经把他们的东西给丢在了院子里。
没有了张伟奇的帮扶,他们甚至都住不起像样的房子,只好先找了一处廉价的出租屋。
张律师将宁希提出的“以放弃经济索赔换取全家离开京都”的和解方案,带到了宁海一家面前。
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颓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