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张律师条理清晰的陈述,宁芸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抗拒和不甘。
“离开京都?不可能!”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我凭什么要离开?!我好不容易才来的京都!我的事业才刚起步!这次的事情……这次的事情又没多少人知道!道歉也是匿名的!谁认得出来是我?等我找到新的机会,我还能东山再起!离开?我离开了去哪?”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离开京都就意味着彻底断送了她所有的明星梦和富贵路。
尽管经历了王伟奇事件的打击,但她内心深处那份对虚荣繁华的渴望和侥幸心理并未完全熄灭。她仍然觉得,京都遍地是机会,只要她留在这里,凭借她的容貌和“上过春晚”的经历,总能再搭上什么“贵人”。
张律师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宁芸小姐,这是我的当事人宁希女士提出的和解条件。选择权在你们。如果你们同意签署协议,在一个月内搬离京都,并保证至少三年内不在此长期居住或发展,那么针对你的名誉侵权经济赔偿要求,我方将予以放弃,此案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宁芸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如果你们拒绝这个条件,那么我们将继续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你的经济赔偿责任。根据我们初步评估的损失,索赔金额对你而言,将是一个巨大的负担。请你慎重考虑。”
宁芸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寒意。赔偿金?她哪里拿得出来!诉讼?公开细节?那她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这时,一直沉默地蹲在墙角抽烟的宁海,闷声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芸芸,张律师说得对……咱们……咱们还是走吧。”
余慧也红着眼睛,拉扯着宁芸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芸芸啊,听你爸的……京都这地方,水太深了,咱们玩不转啊……这次差点把人都搭进去,还不够吗?那个王总……就是个骗子!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骗子?咱们回海城去,至少……至少熟门熟路……”
“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没出息!”宁芸又急又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父母,“回去?回去干什么?让街坊领居笑话我有个坐牢的弟弟吗?”
“芸芸!”宁海猛地提高了音量,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地上,赤红的眼睛瞪着女儿,“你还没闹够吗?!你看看你现在!名声臭了,钱也没捞着,还差点吃官司!那赔偿款你拿什么还?卖肾吗?!留在京都?继续做你的明星梦?下次再被哪个‘李总’、‘张总’骗了,是不是还要我们两个老骨头去派出所捞你?!”
宁海的爆发让宁芸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是现实又是这么的残酷。
房间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宁芸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慢慢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先前那股虚张声势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好。”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走。”
张律师见状,心中了然。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和解协议草案,一式三份,放在屋内唯一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上。
“请仔细阅读条款,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里签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宁海颤抖着手,拿起笔,看了一眼旁边失魂落魄的女儿和哭泣的妻子,最终,在那份意味着他们一家彻底退出京都舞台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余慧也跟着按了手印。
宁芸最后一个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落了下去。那力道,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碾碎了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签完字,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墙壁,再也不发一言。
张律师收起签好的协议,礼貌地点点头:“协议生效。请务必在一个月内履行完毕。告辞。”
他转身离开,丝毫不在意这一家人的颓废与绝望。
第109章第109章云顶落选。
张律师带着签好的和解协议回到云顶办公室,向宁希汇报了最终结果。
“宁总,协议已经签了。宁海、余慧、宁芸三人都已签字画押。他们同意在一个月内搬离京都,并保证至少三年内不在京都长期居住或发展。作为交换,我们放弃对宁芸的经济赔偿追索。”张律师将一份协议副本放在宁希桌上。
宁希拿起那份薄薄的纸张,目光扫过末尾那几个熟悉又陌生的签名。
宁海的笔迹带着一种用力过猛的颤抖,余慧的指印有些模糊,而宁芸的签名则显得潦草而无力,透着一股不甘与颓丧。
“辛苦了,张律师。这件事到此为止,后续麻烦您跟进一下他们实际的搬迁情况,确保协议得到履行。”宁希轻轻放下协议,语气平和。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律师点头,“协议中明确了违约责任,如果他们逾期未搬或违反地域限制,我们将有权重新启动索赔程序,并追究其违约责任。”
“嗯,好。”宁希应了一声,将协议收进抽屉。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
宁芸本人或许会挣扎,会不甘,会抱着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侥幸心理,试图继续赖在京都。
但宁海和余慧不同,人生地不熟本来就没有安全感,加上现在面临巨额赔偿,他最终会选择最保守的退缩。而余慧,在这种大事上向来缺乏主见,在接连的打击和丈夫的决断下,除了跟随,别无他法。
现在她不想再浪费在任何与这一家子相关的事情上。
“张律师,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后续的跟进,就麻烦您这边费心。”宁希站起身,结束了这次会面。
“宁总客气了,分内之事。”张律师起身告辞。
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飞快流逝。整个云顶办公室几乎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天承街项目资格预审材料的准备上。
那份关于海城八处产业运营情况的综合案例报告,齐盛也是反复打磨、修改、完善。选中的案例要具有代表性和说服力,也与林远这边合作,将时光中心的成功经验融入。
宁希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她审阅着齐盛递交上来的一稿又一稿材料,提出修改意见。
终于,在月底一个阳光还算不错的下午,齐盛将最终定稿的厚厚一摞材料,连同所有必需的资质证明复印件、财务报表、授权委托书等,分门别类,用崭新的牛皮纸档案袋仔细封装好,并在封口处郑重地贴上了云顶公司的封条。
他抱着这摞沉甸甸的材料,走进宁希的办公室,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却又绷紧的神情:“宁总,所有材料最终审核完毕,封装好了。这是清单,请您最后过目。”
宁希接过清单,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封装完好的档案袋,确认无误。她抬腕看了看表,下午三点。
“好。”她放下清单,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我亲自去送。”
齐盛愣了一下:“宁总,要不我去吧?或者让林远去?”
“不,我去。”宁希的语气不容置疑,一边穿上大衣,一边拿起了那个承载着云顶未来重要一步的档案袋,“这是云顶在京都的第一个战略性大项目,我亲自过去。”
齐盛明白了她的用意,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下去。”
宁希抱着档案袋,在齐盛的陪同下走出办公室。经过开放办公区时,不少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追随着她。他们知道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也知道这对公司意味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期待。
助理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宁希坐进后座,将档案袋小心地放在身旁。
“去天承街街区管理委员会,招标办公室。”她对对方说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宁希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档案袋粗糙的表面。
里面装的,不仅仅是文字和数据,更是云顶团队过去几年积累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