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扶修哪里懂沏茶,硬要他来,他就粗粗上了手。盯着那摊东西看了半晌,最后放弃挣扎,照着自己大致所想,抓了把茶叶丢进滚水里,沸水漫过茶叶翻涌不休,直至那原本清澈的水被叶片淌上自己的色泽。
应该就是好了。
楼扶修捧着这茶杯去太子跟前时,还觉得这滚热的茶水应当也能入口,至少是热的,也有色韵。
殷衡又歪歪斜斜地倚了回去,楼扶修总觉得他们北覃太子与他先前在涂县时所觉“太子”不一样,他念过不少书和史册,书上说的,储君之德,不说一定要什么温文谦谦,好歹正经点。。。。。。?总归眼前人和书上的大不一样。
雅间的窗子未关,忽而一阵寒风闯入,殷衡才收回视线,方才不知觉握紧的拳悄然松开,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前人一眼,随手就端了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怕是只入口了俩滴,那酽得呛人的茶汤够劲,殷衡将茶盏摔开,“哐当”一声响得闷沉沉,不过瓷质厚实,堪堪端正保住完整,只泼溅了些茶水到桌上。
“难喝吗?”楼扶修下意识躲,又自己回正身子来,殷衡阴沉沉地望他,楼扶修耷着眼皮也不忘看殷衡俩眼,声音轻了些,诺诺嗫嚅道:“我说了不会的。”
殷衡却只甩来一句:“你好好说话。”
他真是,何苦把人叫过来,殷衡忽然有了悔意,面前这人总是能叫人莫名看着就烦,烦得不行。殷衡总是找他麻烦找不到就算了,还莫名给自己找了极大的不痛快。
殷衡再度起身,不在此处与人周旋,往外去。楼扶修跟上去时正好听到他暗骂的一句:“荒唐”,也不知道是说的什么。
太子出行不露面,车轿的架势却不小,有几位侍从随行。主街驱车驶得慢,楚铮没驾马,楼扶修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他边上,一抬眼就看到了人。
于是忍不住就问:“去哪里?”
楚铮目不斜视,没理他。
楼扶修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不了别人只能问他:“我今日还能回、回家吗?”
楚铮对他一贯没什么好神色:“你问我?”
楼扶修便道:“殿下唤我回来,没说什么。总归是,我能做些什么?”
不然带着他做什么?
“。。。。。。。”楚铮憋了半晌,语气有些冲:“我怎么知道。”
这次的路没行很久,马车很快就停下,楼扶修早早望见了,太子此行来得是郡王府。
那位前不久刚大婚的兰瑾郡王的府邸。
太子今日入府不同于郡王大婚那日,低调多了。周遭的随从全部退去,只剩楚铮还有楼扶修,也没叫整个郡王府大动干戈的迎接来人。
殷衡缓步下了马车,府内管事早早侯在门处,见人忙躬身行礼,随即领路。
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廊下挂着羊角灯已有微微而显的昏黄光晕下来,只不过白日天意却未尽。
兰瑾郡王一身便服立与檐下,忙迎上来,“殿下竟也出宫。”
殷衡神情淡淡,“还有谁?”
话刚好至此,不远处闻声来了个人,此人行步稍有滞意,最后俩步却落得稳,缓缓覆身行了个简礼,一点没偏,“太子兄长。”
六皇子殷子锌。
在场除了楼扶修全是自己人,本是不需要拘泥什么礼节。殷子锌听出了殷衡的声音,却不知道除去兰瑾和太子,此地还有其余人。
殷衡没浮出什么,淡淡睨了他一眼,“谁准你出宫的?”
殷子锌顺之答话:“皇后娘娘。”
兰瑾的视线已经不动声色从殷衡身后的楼扶修身上收了回来,扬起淡笑:“六殿下本就常来我这走动。”
殷子锌和兰瑾关系素来要好,殷衡并非不知道,没再多说。
太子和兰瑾二人独去书房议事,楼扶修跟着楚铮以及这位六皇子殿下三人则被府内管家带去偏殿宴饮厅。
郡王府府中园林一草一木错落有致,不论亭台水榭还是曲径回廊。即便是快要入冬的时节,也能满目青翠、花意点缀,还有一池囤了碧水画的塘。
不说在其间静坐,即便只是由前往后走过,也如同半个心被沁过一样。
楼扶修此番并未少见多怪,他在涂县见过更好更美的景。这园林虽说精巧无比,却要论天然,那儿有更甚。
又迎面经了一遭风,将他的步子拖长了些,一时落了最后。
六皇子对郡王府十分熟悉,无需人搀扶也能稳步穿行其间。楼扶修多看了他一眼,想起在东宫、六皇子来书房找太子那日,他也是如此,去哪身侧都无随侍,走路却不见滞涩。
短时的眼盲造就不了人这样驾轻就熟的动作,这位六殿下的眼盲,要不便是从出生起,再者也有很多年了。
可他年岁绝不会大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