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安静,好安全,警车声被隔绝在楼体另一面。
“咚!咚!咚!”敲门声如钝器落在背后。
“开门,警察。”一个男声这样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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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逆今早心情并不好。
早上六点四十分接到报案,恶性入室杀人案件,直接移交市局,或者说,交给了刚下高铁不到六小时的岑逆。他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挖出,揣着一脑袋棉花赶了过来。
车开到楼下时心里更一沉,这种长廊排屋似的多层老楼,年头比岑逆岁数都大,除却单元门口的一盏监控和一溜儿昏暗的声控灯外,少有现代设备支持。
果然,队里小贾跑过来说:“副队,楼道里没监控,楼侧的俩也都坏了。物业值班的就是点心一个,一推二五六,啥都不知道。”
岑逆派小贾在楼下盯着,闭了闭通红的眼睛,呵欠咽成一腔郁气,迈腿顺着楼梯两阶一跨,正巧遇见派出所民警下楼。
“死者男的,中年人大概四十多岁,应该是昨晚一个人死在屋里的。今早楼上住户下楼买早点就看他家门没关,回来发现还开着,走过去一瞧,人光着身子死地上了。”
三楼右侧倒数第二扇门开着,一进屋就是尖锐的血腥味扑过来,灰尘在窗光下飞旋。男尸背朝天倒伏于地,上半身赤裸苍白,侧脸埋在一大滩凝血中,法医正小心地翻动尸体。
岑逆穿上鞋套手套,蹲在尸体旁,尸斑在肋侧和腿外侧凝结成紫红片状。他伸手轻按,冷的,模糊的边缘短暂褪色,松开又变回紫红。
“全身尸僵,角膜出现白点。”法医头也不抬,“推断死亡时间约在凌晨一点到两点。”
“死因呢?”他绕过男尸身后翻倒的方凳,凳角浸染血迹,技术员举着相机对准一部碎屏手机,快门声脆得让人心脏不适。
“胸前一处锐器刺创,刺破心包。创口呈有间隙的对称双刃形态,推断是把非常锋利的剪刀。可能还是医用级的。”法医两指虚划过尸体脑后,“颅骨一处凹陷性骨折,推断脑后遭受钝器打击,喏,看那把凳子就能猜到了。”
痕检小心地说了句:“岑副队,现场没找到剪刀类的凶器。也没有强行入室的痕迹。”
岑逆打了个喷嚏,看见卧室阳台的西向窗户大敞四开,冷风呼呼灌进来。他立起夹克衫领子,大步迈过推拉门,复而在开放式阳台的半墙边蹲下,手指抹起墙角快被吹散的一小撮灰渣。
“人可能从阳台进来过。或者出去过。”半墙被清理非常干净,但毕竟年久,被踩踏过后碎屑还是落了一点,“这两天风大,灰屑没被全部吹散,说明是新掉下来的。”
岑逆直起身,虚撑在半墙上往下看,楼下小贾正盘查进出楼的居民。老楼层间距高,如果踩着一二楼的阳台和防盗窗攀登,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假如不是上下,是左右呢?
他目光移向半墙本身,顺着它缓步慢行,墙头什么污渍都有,雨水灰尘甚至是鸟粪留下的痕迹,都在墙上留了擦不掉的印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准凶手就是敲门进来的。也没准凶手也穿了鞋套。”痕检跟在后面,跨过一盆干枯的仙人掌。
岑逆突然刹住脚步,视线落在旁边一个空的金属浇水壶上,伸手一挪,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与下面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分开来。怪事,壶和架子都锈了,怎么没锈到一块呢?
就在架子中间,有一块不对劲的微微凹陷,金属断层新鲜得很。
“拆。”岑逆对拍完照的痕检说。
和墙面几乎融为一体的花架被拆掉,下面露出一大片被锈色染透的墙面,墙皮隐约可见一道印痕,形状模糊。岑逆点亮手电,将墙皮痕迹和花架凹陷对照,蹙起眉头。
鞋印。
凹痕嵌入墙皮之中,前窄后宽,是被人蹬踩出来的。如果是撬窗翻墙的蟊贼的攀爬痕迹,三面阳台墙选哪面都行,没必要非得跨这道破花盆堆积的南墙。
除非……是从隔壁阳台翻进来的。
他站起来目测距离,鞋印在南墙上,南面只一户人家,也是开放式阳台,距离这只有两米五间距。
隔壁阳台吊晒着卫衣和休闲裤,女款,在风里微微晃荡,阳台里侧的房间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刹那间隐入室内。
社区负责人姗姗来迟,岑逆拦住被抬走的担架,朝人掀了下遮布,眼疾手快扶住差点跌跤的负责人,后者捂着胸口说:“出事这户常年空着,户主两口子有钱,早些年买新房搬走了。尸体就是他家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回来了。”
几名警员堵住走廊最末一扇门侧边,岑逆的声音轻而快速,“隔壁住的什么人?”
“应该是个女租户。二十来岁大学生。叫南什么来着?哦,南钗!”负责人翻动记录簿。
“哪个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