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而且秦殊好像说对了……这位从头到尾都很安静的裴昭同学,看起来分明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的裴昭同学,他居然真的没死!
凤凰寨是洞神的领土,是死人的故乡,是阎罗王也管不着的阴阳分界处。既然如此,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才能旁若无人地、活生生地踏入其中,完全不受其规则影响?
“不好意思,陈先生,我们现在下车。麻烦帮开一下后备箱……陈先生?”
陈水没有回答。他还沉浸在不断放大的恐惧里,耳边传来的话如同朦朦胧胧的水下回音,让他无法分辨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他甚至没现,秦殊和裴昭已经谈妥了,下车了。
秦殊站在车窗边看着陈水,见他还是一幅魂不守舍的失神样儿,犹豫片刻,屈指敲了敲车门。
“咚咚——”
“啊啊啊啊啊!咳咳……咳!”
陈水本能地循声扭头,对上秦殊近在咫尺的脸,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差点真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不由得地嗷嗷叫出了声,把自己呛得不断咳嗽,好半天才算是缓过来。
秦殊也被吓了一跳,默默后退半步:“陈先生,我长得很吓人吗?”
“……没有没有,秦哥您十分英俊,十分英俊。”陈水略微尴尬地强笑几声,拖着自己沉重的身躯缓慢下车,想帮两人搬行李。
“行李我们自己来拿就好,陈先生快去休息吧,你脸色忽然变得很差,还好吗?”
“没事没事,我很好,真的。这是两位的钥匙,黑色的这把是院门钥匙,山里住宿条件可能有些简陋,麻烦多担待……我真的没事。”陈水小心翼翼地把钥匙递过去,在秦殊接住的瞬间就迅把手缩了回去。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即便是尸体也能看出脸色很差,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差了。
秦殊有些茫然,歪头偷偷对裴昭使了个询问的眼色,而裴昭回了他一个更茫然的眼神。
算了算了,先给陈水一点调理的个人空间。
秦殊把钥匙全都塞给裴昭,拎着两人的行李箱朝院子里走。
凤凰寨为他们安排的住宿地点,其实一点也不简陋,更像是价格高昂的景区民宿,且装修工艺更为优美精细,甚至有足足三层楼之高,严丝合缝地沿着山腰地势建起来,被茂盛的常青树木团团包围。
院子很是开阔平坦,像是后期才推平额外搭建的,外墙颇高,能很好地保护个人隐私。地板砖缝里有细碎的干谷粒,多半是以前的住户养过鸡鸭,留下了一些小小的生活痕迹。
一楼是客厅和书房,还有一间用途不明的车库。秦殊放好行李之后,专门好奇地进仓库里转了转,虽说空空如也,不过他确实闻到了草药味和淡淡的酒香气息。
二楼似乎才是主要的生活区域,就连厨房也在二楼。秦殊推开厨房的门,瞬间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所笼罩……取暖效果极为不错。
厨房的火炕被很贴心地提前烧热了,炕里的铁架上还挂着一口陶锅,弥漫出一股强烈而陌生的浓汤香气。
秦殊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揭开锅盖,随即眼睛一亮,扬声道:“昭昭,快来看快来看!是红酸汤!”
由米酒和野生番茄酵而成,佐以大量辣椒和木姜子,口味非常刺激,是很有名气的云城特色。
秦殊在江城吃过几次酸汤鱼,印象挺深刻的,但显然都没有眼前这一锅这样正宗,酸味与酒香都更明显。
他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盛了两碗,自己先喝上一大口,瞬间感到有种陌生而强烈的热浪直冲心头,把自己安静的心脏用力拧了一把,“砰砰”跳了两下才归于平静。
“……唔,非常好喝,但这种反应正常吗?昭昭,我是不是出汗了?”秦殊又被吓了一跳。
因为现在他是个死人。
理论上,此时此刻,秦殊是把自己的神魂放在一具尸体的紫府之内,代替大脑的所有功能,用意念牵引着这具身躯行动,并以此来感知这个世界。
而神魂不会出汗,一具心脏停止跳动的尸体,也绝对不该随便出汗,除非他刚才突然活过来了,活了那么一瞬间……
这红酸汤的效果太强劲了,从那种馥郁且复杂的香气就能估摸出来,恐怕还加了不少补身子的好东西。
浑身热的感觉弥久不散,秦殊还想再尝试一下,手里的碗就被裴昭拿走了。
裴昭递给他一包湿巾,把秦殊的碗收了起来,在此事立场上分外坚定:“会出汗很正常。但你不能喝多,有酒精。”
秦殊从他不容拒绝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警惕,忍不住轻笑,又把湿巾推了回去:“那你帮我擦,我就听你的。”
裴昭一呆,没吭声,眯起眼看向秦殊,目光里带上些许审视,开始非常熟练地观察秦殊有没有进入微醺状态。
当然,他也并未拒绝秦殊的要求,因为秦殊只出了那么一丁点汗,并不麻烦。冰凉柔软的湿巾轻轻拂过鬓角与后颈,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