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院内,绿萼跪于地上,浑身颤栗。
她已跪了半个时辰,膝早疼得麻木,却不敢动。面前坐着皇后娘娘,旁立两名面无表情的宫女,空气中弥漫着无形威压。
“绿萼。”苏云昭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令绿萼抖得更甚,“你随沈侧妃多久了?”
“回、回娘娘,八年了。”绿萼声颤。
“八年,不短。”苏云昭端起茶盏,轻吹了吹,“这八年里,可曾觉沈侧妃有何异常?”
绿萼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惧色:“没、没有!侧妃娘娘一切如常,无甚异常!”
“是么?”苏云昭放下茶盏,看着她,“那你告诉本宫,一个一切如常的侧妃,怎会知北瀚军进攻路线?怎会改良攻城器械?怎会助裕王谋反?”
绿萼张口,却无言以对。
“绿萼。”苏云昭起身,走到她面前,“本宫知你是忠仆,不欲背主。但你想清楚,你如今护着的人,是谋反逆贼。你护她,便是同谋,按律当诛九族。”
“九族”二字如重锤砸在绿萼心上。她瘫软于地,泪如雨下。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她哭着磕头,“奴婢什么也不知,真的什么也不知……”
“不知?”苏云昭蹲下身,直视她双眼,“你是沈侧妃贴身丫鬟,她一举一动你该清楚。她平日看何书,写何物,说何话,你岂会丝毫不知?”
绿萼哭声渐止。她望着苏云昭,眼中挣扎满溢。
苏云昭知她在动摇。于是又添一把火。
“绿萼,本宫予你一个机会。”她轻声说,“你将所知说出,本宫可保你不死,甚可放你出宫,予你银两,令你安稳度日。但若你不说……”
她未说完,其意已明。
绿萼瘫坐于地,眼神空洞。许久,她才低声开口:“娘娘……真能保奴婢不死么?”
“本宫一言九鼎。”
绿萼深吸一口气,似下极大决心。
“侧妃娘娘……确有些异常。”她声极轻,如诉秘密,“她常独处房中,不许任何人扰。有时奴婢送茶入内,会闻她自言自语。”
“说何?”
“说些……极怪的话。”绿萼回忆着,眉头紧蹙,“如‘历史会改写的’,‘裕王不该那般惨’,还有‘苏云昭为何会出现在这时代’……”
苏云昭心中一凛。
果然。
“还有呢?”
“还有……她常写东西。”绿萼续道,“非用毛笔,是用一种极怪的笔,写出的字极小极密。用的纸也怪,非宣纸,是那种极硬、极白的纸。”
“那些纸在何处?”
“侧妃娘娘极小心,写完便收好。”绿萼说,“但有一回,奴婢打扫房间时,在书架后现一张遗落的纸。上面画着……画着极怪异的图形。”
“何种图形?”
绿萼努力回忆:“似……似车轮,又不太同。旁写许多小字,奴婢看不懂,但记得数字,是‘杠杆’、‘力臂’之类。”
苏云昭闭目。这些词,她太熟悉。那是现代物理学术语。
“那张纸呢?”
“奴婢不敢留,放回原处了。”绿萼说,“后侧妃娘娘觉纸不见,大雷霆,将众丫鬟皆审问一遍。奴婢吓极,幸她终在书架缝中寻到。”
苏云昭颔,又问:“她还做过何怪事?”
绿萼想了想,忽忆起一事:“对了,侧妃娘娘常说梦话。”
“梦话?”
“嗯。”绿萼压低声音,“有一回奴婢守夜,闻她在梦中喊‘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此处改变一切’。还有一回,她喊‘史书骗人’、‘裕王明明可赢’……”
言至此,绿萼忽止,眼中闪过恐惧。
“怎了?”苏云昭敏锐察觉。
“没、没什么……”绿萼垂。
“说实话。”苏云昭声轻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