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那种极地特有的深蓝色,尚未全黑,但星星已经重现,路边的木屋亮着暖黄灯光,屋檐下挂着冰锥。
他们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坡地,远处是墨色的森林,近处雪原无边,有几只阿拉斯加雪橇犬被拴在木桩旁,毛茸茸的,看见人便热情地摇尾巴。
温什言眼睛一亮,小跑过去。
狗狗很亲人,凑过来用鼻子蹭她的手,温什言蹲下,摘了手套抚摸它们厚实的皮毛,杜柏司跟过来,站在她身后。
“喜欢?”他问。
“嗯。”温什言回头,眼睛弯弯的,“以后我们也养一只好不好?”
杜柏司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
“好。”
那时大约下午五点,天光正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深蓝渐渐变成墨黑,忽然,天际泛起一抹淡绿色。
接着,是粉色。
绿与粉交织,缠绵,变幻,铺满了大半个夜空,星星在其间闪烁,如同撒在华丽绸缎上的碎钻石。
极光出现了。
温什言站起身,仰着头,看得屏住呼吸。
太美了,美得不真实。
她匆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那片绚烂的天空。
镜头缓缓移动,记录下这罕见的两色极光。
然后,她想把朋友们也拍进去,她转过身,举起手机,镜头扫过汪英梵和季洛希仰起的侧脸,扫过周顺搂着娄席景的肩膀,最后,对准了杜柏司。
镜头里,杜柏司没有看极光。
他在看她。
然后,他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雪地松软,他跪下的动作很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一枚钻戒在极光与雪地的映衬下,光芒璀璨。
温什言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周围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膜传来。
汪英梵夸张的“哇靠!”,季洛希的抽气声,周顺低低的笑,娄席景捂着嘴的惊呼,还有不远处其他游客被吸引过来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人越来越多,聚拢过来,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杜柏司仰着脸,看着她。极光在他身后流淌变幻,他的眼睛比极光更亮,嘴角挂着笑意,声音放大,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温什言。”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你当初问我,那枚尾戒代表的寓意,原谅我当时的狂妄,我那时候认为我至少不会对一个女人动心了,是我没遇见你。那天我刚入学校,张老邀请我代课一年,我看见了你,对你的感觉就是那天起来的。”
第一次见到她,是一个大晴天。
她扎了个高马尾,迎着习风,撞见了他的情迷,姑娘很白,身边跟着个男孩,个高,正低语和她交谈。
太阳刺眼,杜柏司的余光里,女孩抬起手臂,五指分散间他继而看向她,指缝露出那双眼睛,烦躁、走气和惯常的娇意。
而他,正插着兜,反应过来时,旁边人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放你离开,我迫不得已,但现在,老天给了我握住你的机会,我不想再放开,放过任何,以后我们会有一猫一狗,所以。”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颤抖,一字一句地问:
“嫁给我,你愿不愿意?”
风停了。
极光在头顶无声流淌。
温什言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他被冻得微红的鼻尖,看着他举着戒指的骨节分明的手。
然后,她笑了。
“我愿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她把手伸过去,指尖在微微颤抖。
杜柏司握住她的手,很稳,他从盒子里取出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钻石是银白色,一颗大大的钻,璀璨得令人目眩。
杜柏司站起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她骨头都有些疼,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滚烫,落在她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