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盼在看高台上的顾清澄。
江岚在瞄准贺千山。
没有人。
没有一个人,
看向那个被万箭穿身的少年。
那袭火红披风仍在风中翻卷,恍若他当年最意气风发时穿的那件御赐红袍。
他就这样,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她。
然后,他转向同样满身鲜血的父亲,身体微微一顿,带着满身的箭矢,“轰”然跪地。
“父亲——”
“请恕如意……不忠,不孝,不义!”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再错下去了!”
贺千山看着濒死的儿子,沉默无言。
这位沙场老将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迷茫,戎马十余载,最终……竟是败在了自己的儿子手中。
可迷茫,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便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错?”
他猛然转头,死死望向同样面无人色的顾清澄。
“若非此女!你我父子何至于此!”
顾清澄的无锋之阵仍死死禁锢着他,三支破军箭几乎震碎他全身经脉。
就在顾清澄心神俱震的瞬间,他猛然转身,染血的战靴重重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他不明白!
为何偏偏是这一步!
他要所有人陪葬!
此刻——
再无人能阻拦!
“父亲——”
“不要!”
就在这一刹那,满身箭矢的红衣少年周身迸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他一把扑上台阶,反手抓起被贺千山弃在一旁的七杀剑,用尽毕生力气向顾清澄掷去。
“接剑!”
就像当年沉船上,她为他递剑时一样。
七杀剑落入掌心的刹那,无锋之阵的力量发出千百倍的震颤,顾清澄浑身颤抖,每一寸经脉都在经历着极致的煎熬。
而就在这千分之一瞬,无数气机疯狂汇聚,在半空中凝成一柄遮天蔽日的透明巨剑!
那剑身无形,却杀意滔天,令天地为之色变!
巨剑对准贺千山的胸膛——
义无反顾地,贯穿而下!
血光,冲天而起!
贺千山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柄无形的巨剑刺穿自己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所有的疯狂与不甘,都永远凝固在了那张染血的面容上。
这位戎马一生的枭雄,拄着长枪,如一座倾塌的山岳,轰然倒地。
而掷出这最后一剑的红衣少年,在巨剑斩落的瞬间,终于耗尽了全部气力。
他再也撑不住那满身的箭矢,
缓缓地,向前倒去。
他没有再看父亲一眼,也没有再看顾清澄。
他只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