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又想起了那个始终不能如意的问题。
苍生、父子、爱恨、良知。
两难无计。无能为力。
去年在阳城的大雨里,他也曾这样问过自己。
那时只觉自己渺小如尘,护不住想护之人,竟放任自己下坠,堕入了自我折磨的苦刑。
最终,也没能对得起任何人。
那如今呢?
他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命运给了他如此残酷的考题,却又施舍了他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后来,在阳城的小村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现在,他用生命交出了这份答卷。
终如他意。
当箭矢穿透的伤口不再疼痛,阖眼的瞬间,他想:
这次,应该……算是对了吧?
……
在贺珩阖眼的瞬间,顾清澄浑身的气力仿佛被尽数抽离,颓然跌落在血色浸染的长阶之上。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一支银钗忽从发间坠落。
她颤抖着伸出手,拾起那枚银钗。
钗身上,一道深深镌刻的小字映入眼帘:
“秋绥冬禧,贺卿如意。”
。
那日推开她的营房门之前,贺珩将食盒轻轻放在桌案上,里面盛满阳城的各色点心。
他提笔在红笺上写了许多话,墨迹未干,又被自己一道道涂去。
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唯有那支银簪——母亲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他执刀在簪身上细细刻下小字,藏了一分私心,让那上面悄悄带着自己的名。
少年抿着唇,在无人处反复练习:
“顾清澄,现在是夏天,这是送你的夏礼。
害怕被她察觉私心,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此后秋绥冬禧,岁岁贺卿如意。”
-----------------------
作者有话说: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这几天一直在这个情绪里,没有勇气写到这里。
终于拖无可拖,写完了。
贺珩到后期,核心定的就是“阴暗的托举”,他只是两难无计,最后,他的决定和情爱和父子都无关,只是他觉得,她是这天下,唯一能救天下人的人。
所以他决定用全力去托举,他认定的那个答案。
我笔力有限,很遗憾不能让他看起来更好,或者是目的更明确,只能在作话里再写一写,让各位看官能明白他的发心。
今天听歌随机到了李琦的《无瑕》,觉得很像他。
强求(一)“这么久了,她也未曾来……
错了。
全部都错了。
此刻万籁俱寂,顾清澄深深地呼吸着,浓郁的血气在她唇齿间晕开。
千千万万缕无锋之阵的气息在这一刹那枯竭。她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
唯有握着银钗的那只手,还在紧紧地攥着,任由钗尾刺入血肉之中。
鲜血顺着钗尾,一滴一滴落下来。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