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指尖拭过她湿润的脸颊,叹息散在月色里: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啊。”
圆月之下,废墟之间,她于泪眼朦胧中,对上了一双眼。
空濛如山间岚,清冷似江上月。
于是自我厌弃的尖锐变得模糊,无处遁形的狼狈化作柔软。
顾清澄失神地看着那双眼。
泪水模糊了视线,又被她用力眨去。
最深最冷的夜里,那人一袭白衣蹲在她眼前,掌心还捧着她的脸,近得能看见他眼底的月光。
是江岚。真实的江岚。
她浑身一颤,非但没有投入那个怀抱,反而像被烫着般向后一缩,避开了他冰凉的指尖。
那是下意识的防备与确认。
这一路太苦了,她怕这又是幻觉,怕满腔希望再次落空,她必须在崩溃的边缘,把自己强行拼凑回那个刀枪不入的青城侯。
“……我没哭。”
她胡乱地抬起袖子,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与泥痕。
“什么鬼地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风太大,迷了眼。”
说着,她撑着膝盖,试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要找回那个掌控全局的自己,她要质问他——
“既然没死,为何不回……”
话未说完,手腕却被人轻轻扣住。
那力道并不大,甚至因为主人的虚弱而有些绵软,却足以让她所有的伪装瞬间僵硬。
“……放手。”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别擦了。”
江岚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只是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轻声说:
“越擦越脏了。”
顾清澄动作一顿。
那些强撑起来的硬骨头,在这一句话里,发出了酸涩的脆响。
江岚轻轻叹了口气,手上微微用了一点力,却不是为了推开,而是将她往自己这边带。
“过来。”
她任他握着,眼中的水光倔强地颤动,像月下一株不肯低头的草。
“过来。”
他哑声重复,冰凉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小七。”
这一声唤得虚弱,近乎恳求。
她终于强撑着站稳,得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看见他衣襟上的血迹,真实,脆弱,足以淹没了她所有的逞强与委屈。
于是她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江岚。”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江岚微微倾身,向张开双臂——
那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彻底接纳的姿态。
“我在。”
他低声唤,“过来。”
下一秒,顾清澄再也撑不住,像高空坠落的小鸟,沉沉地跌入了他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