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喜闹到后半夜。
吃酒作诗,哄闹调侃——戎叔晚被人挤在桌案上,连着灌了三大盏。他连忙摆手:“放我一马,今日大喜,不好吃得太醉!”
“哦?不好吃得太醉?”杜子玄笑着看他:“国尉难道还有什么更紧要的事儿要做?后半夜也不肯消停,只怕要吃旁的吃醉!”
“哈哈哈哈……”
戎叔晚叫人闹了个大红脸,忙道:“你们都是些懂规矩的大才,平日里咬文嚼字全是深处的道理,怎的今日这样笑话人?也不怕说出去跌了身份。”
房津笑着替他说情:“你们几人,也该放他。这样大喜的日子……”
谢祯笑道:“正因大喜,才不能放呢!只怕国尉今日逃不过去——!升官在先、得美眷在后。我不笑话你,我来敬你酒如何?”
戎叔晚忙攀住他的肩膀,讪笑着与人闷头,只小声道:“瞧你,咱们二人这样亲近!怎的连你也这样欺负我,今晚什么日子,将军不知道?”
谢祯哼笑,记仇道:“当日谢某洞房花烛,你可是携家带口去闹的!三遭都不肯走。怎的今日倒不许我报仇了?”
“恁小气呢!”戎叔晚告饶道:“这回,我真心求你,将军度量大,莫要与我计较!——这样,下次将军再惹主子生气,我保准与你解难!”
谢祯笑呵呵道:“求我有什么用?你自看看徐郎,早就吃醉了!”
戎叔晚抬头去找,才发觉这人混在席间,吃酒联诗,偶得佳句便肆意笑着再饮一爵,早就摇摇晃晃,脸红如霞,醉了个十二分了。
戎叔晚哭笑不得。
谢祯拿肩膀捣他——“来嘛,吃酒!”
直到星光繁复,满堂已经醉倒一片。房允和徐正扉攀着肩膀,倒在席间,杯爵丢在一侧,酒水早就淌干净去了……戎叔晚努力睁眼,头晕眼花地扶案站起来:“大人?”
满地都是人。
……
简直分不清谁是谁,胳膊叠着腿儿——怕是再没醉过这样多了。戎叔晚艰难唤仆子车马相送,自个儿则将人捞进怀里,抱着往卧房去了。
徐正扉华袍被人解开,鞋靴脱散,轻轻塞进软褥里。他察觉到动静,努力睁眼去看:戎叔晚正盯着自己,一双眼睛醉里含笑。
“大人醒了?”
徐正扉伸手去拉他,天旋地转间笑眯眯:“扉可没醉,等着你吃酒呢。”
戎叔晚俯身擒住他嘴角吻:“还要吃酒?”
徐正扉轻轻颤抖,热情去扯他的襟领——“若不吃酒,吃些别的也好。”他晕晕乎乎想起来今天还有“正事”,笑道:“你我今日大婚,岂不是要洞房花烛?”
“大人还记着呢?”戎叔晚道:“只怕你吃醉了,奈何不得。明日再入宫,我定饶不得他们。”
徐正扉扯着他滚起来,只醉意幽然,放肆骑在人身上。
“有何不妥?你我尽兴而已。”
不擅骑马的徐郎,今日破例。他疾行,朝无垠的虚空奔去,将戎叔晚这匹野马驯得服服帖帖——因吃醉酒,快慢全无规矩讲究,戎叔晚满身细汗,眯眼盯紧那风情摇晃的身影,一双眼几乎烧出火光来。
风雨夜,戎马踏秋棠。
红珠蜡泪,霓裳叠出馥郁香花。
翌日,徐正扉醉意阑珊的醒来,困惑地扶着太阳穴:“嘶——”
“怎么哪哪……”都疼。
这话没说完,因嗓子哑得听不出根本。他动弹了一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被敲碎的身体全是斑斓“伤痕”,还有什么恶劣的物什跳了跳,原是昨夜不曾退出来。
“?”
徐正扉扬手给他一个巴掌。
戎叔晚不睁眼也知道自个儿挨得值了。他将人捞进怀里,复又狠狠吻住,将他说不出来的“怒骂”又都吞了下去。
徐正扉浑身酸痛,含泪求饶:“戎先之,真不行了……”
戎叔晚不肯放他,“我自还‘老当益壮’!”
“那日里,我都与你赔罪了,怎的还揪着不放呢。”徐正扉摸摸他的下巴:“好夫君,叫我歇一日。只一日,总行了吧?”
戎叔晚本不打算心软的。
奈何门外脆声一声“爹爹”响起来:“今日骑马还是做学问?爹爹吃酒,可曾醒了?”
徐正扉摆手,哑声道:“我今日得带承平进宫面圣。”
“为何?”
“不与你知晓,扉自有要论的道理。”徐正扉嘿嘿一笑,顾不上与他再攀扯,便抖着腿站起来:“承平年岁渐大,往后也该有去处。”
戎叔晚微微蹙眉:“太早些了吧?”
“哪里早?你只在家等着便是——”徐正扉朝人笑,急匆匆预备出门,复又回来递上一个离别吻。那话柔和,将戎叔晚哄得七荤八素的:“好夫君,我且出门去了。”
戎叔晚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飞到天上去。他抬手,摸了摸嘴唇,心道原来成婚还这样好——连震慑四海的徐郎都那样温柔了。
承平随他入宫,一路新奇感叹:“这是什么地方?好威武漂亮!”
徐正扉笑道:“这便是那位天神的住处。”
承平笑眯眯凑到他耳边,“我如今知道了,原是君主,不是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