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因陀萝察觉到阿修罗身上生了某种微妙而持续的改变。
记忆中那个总是和朋友们嬉笑打闹、在训练之余更热衷于探索忍宗外有趣事物的弟弟,他的身影逐渐从那些轻松的场景中淡出。
取而代之的,是修炼场上日益延长的熟悉身影,是身上那逐渐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的训练服。
阿修罗不再将时间用于闲暇的玩闹,他将越来越多的时间,投入到了枯燥却扎实的修行之中。
这种变化并非无人注意,但唯有因陀萝,以复杂到难以言喻的心情去解读其中的每一分细节。
她目睹着弟弟在那些她看得到或看不到的角落里,一点点褪去少年的青涩与跳脱,眉宇间开始凝聚起属于青年的沉稳与专注。
他的眼神不再总是追随着天空飞鸟或林间松鼠,而是更多地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凝视着远方需要守护的事物。
他的目光也偶尔会穿越人群,若有所思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这份成长,让因陀萝心中交织着矛盾的情感。
欣慰如同暖流,在她刻意保持冰冷的心湖底处静静流淌。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弟弟绝非池中之物,他体内蕴含着另一种形式的力量,那需要耐心与磨砺才能唤醒。
看到他主动寻求成长,她比任何人都要感到骄傲。
然而,欣慰的背面,是细细密密的心疼与难以摆脱的自责。
每当她结束冗长的宗务会议,或从深奥的忍术修行中暂时抽身,路过修炼场,瞥见阿修罗独自一人反复练习某个术式直到精疲力竭。
或是听到旁人无意间提起“阿修罗那小子最近真是拼了命”的议论时,一股尖锐的怜惜便会刺痛她的心脏。
‘是因为我吗?’
这个念头时常不受控制地浮现:
‘是因为我最近……陪他的时间太少了吗?’
她将大部分精力投注在力量的精进与继承权的角逐上,不可避免地减少了对弟弟的陪伴。
她原本以为,拉开距离是必要的,是为了更长远的“永远在一起”。
可看到阿修罗因此似乎投入了更为刻苦的修行时,那份为他而感到高兴的心情,便会被心中的深深的掌控欲悄然侵蚀。
她无法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软弱的情绪中。
于是,她会刻意制造一些“偶遇”:
在阿修罗结束修炼回房的路上“刚好”路过,在藏书阁他查阅资料时“碰巧”也在寻找某些卷轴。
她会停下脚步,用尽可能平静、不泄露太多情绪的语气,询问他最近的修行是否顺利,身体可否吃得消,需不需要她帮忙的问题。
每一次短暂的交谈,她都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克制住想要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想要拥抱他,给予鼓励。
甚至想要更久地停留在那让她感到安心温暖的气息旁的冲动。
她像在悬崖边行走,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心中的平衡。
她恐惧着。
恐惧哪怕只是一次微小的放纵,一丝情感的泄露,都会成为压垮她长久以来筑起的理智堤坝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积聚了数年的、混合着深切爱恋与疯狂占有欲的情感洪流一旦决堤,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怎样失控的事情。
她或许会立刻将他拉入怀中,或许会向所有人宣告她的所有权,或许会做出更极端、更不可挽回的举动。
所以,她只能一次次地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对着空气,对着月光,
对着自己日益成熟却倍感空虚的身体,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近乎魔咒的自我安抚:
“快了,阿修罗,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