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姚说的平静,雪雁听得心惊担颤。
“可你看,三日了,都没人来取我人头,足以说明,狻猊王暂时没想要我命。”
雪雁有些不解:“姑娘既是来投靠狻猊王,为何不上门去,而是一直留在这里?”
魏姚温声道:“既是投靠,就该有诚意。”
雪雁还是不解:“留在这里便是表达诚意?”
魏姚摇头,拿起碗筷,认真道:“自古聘请军师,先生,哪个不是亲自携礼上门来求,鉴于我主动投靠,所以可以多给他点时间准备礼物登门。”
雪雁僵硬的抬头瞠目结舌般看着魏姚:“姑娘说的诚意,指的是狻猊王亲自上门来求…”
那真是,好大的诚意啊!
“我此刻处境,巴巴送上门去,定是要被围了的,与其当个犯人般被押到他跟前,还不如就在这里等他。”魏姚道。
雪雁许久才合上嘴,道:“可是…姑娘如何确定狻猊王会来?还有,姑娘未免太过大胆了,万一狻猊王二话不说将姑娘拿了呢?”
魏姚捡起她因惊讶过度掉进盆里的汤勺,盛了碗汤放在她跟前,道:“梅嵩和他派去查我身份的人都死了,他便不能确定我的身份,所以进城那日,我用的是魏姚的名字,他眼下自然已经确认我的身份,他替兄长收尸,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在知道我还活着时,便不可能什么都不问就杀了。”
“况且…他的目的是离间我和陆淮,生死不论,可如今我已经送上门来,主动把性命交到了他的手里,我跟在陆淮身边五年,对他来说,死了可比活着有用多了。”
“所以,不论怎么算,他都不会随意杀我。”
雪雁捧着热汤眼底放着光。
“王上留不住姑娘,是王上最大的损失。”
提起陆淮,魏姚眼神暗了暗。
她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所以,在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她也绝不会让陆淮去选择她的生死。
虽然荒诞离奇,但到梅庄之后所有的发展,都符合她对陆淮的了解。
宁杀错,不放过。
见魏姚突然沉默,雪雁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都怪奴婢多言,不该提起王上,姑娘莫要难过了。”
魏姚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失望。
即便她伪装的再好,雪雁还是看得穿她的。
五年之久,人非草木,她对陆淮即便没有那么浓烈的女儿私情,也已经习惯他的嘘寒问暖,也有付出过一丝真心。
那一次舍身相救,她确实是有算计,可无论如何,里头都掺杂了真心。
可他疑她。
她和裴家,他选了裴家,默许邱自华给她送来一杯毒酒。
既如此,他们之间便从此两清。
她亦清楚,她和陆淮再见不会是陌路,情势所趋,自她进了溧阳城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注定会成仇敌。
可那又如何?
弃她者,永不再要。
“好了,天凉,快吃吧,一会儿饭菜冷了。”魏姚给雪雁夹了菜,看着她道:“还有,以后在我跟前不许自称奴婢。”
雪雁蹙眉正想反驳,却又听魏姚道:“当初我没让你签身契,你一直都是自由的。”
“若非乱世,你还是名震一方的镖局大小姐。”
雪雁本还想说什么,听得这话她身形僵住,而后抿了抿唇,沉默下来。
姑娘说的不错,家中的生意做的大,她曾是玉锦城中赫赫有名的楼家镖局楼大小姐。
后来城中沦陷,父亲协助城主抗敌,近百个师兄弟死战不退,只为护她逃出城。
父亲只她一个女儿,母亲早逝,父亲便把她带到镖局养,她是整个镖局养大的女儿,妹妹。
她的命是百条命换来的。
所以,她不能死!
玉锦城与风淮城相邻,得知这里出了一位皇室,她为了报仇,撑着来了风淮城。
得知她是玉锦城楼家镖局大小姐,风淮府的人客气的请她暂住了下来。
她住了两日都没见到王上,有些心急打算自去寻,却恰好撞见王上和邱先生的谈话。
“玉锦城楼家镖局声望不小,她到底是楼家镖局仅剩的血脉,母亲又出身当地豪族,人求上门来理该好生安置,可玉锦城那些豪族都没活下来…”
邱自华:“楼大小姐身手是不弱,但军中没有女子入伍的先例,府中也没有女主人,留她多有不便,且楼大小姐母族本家在京城,虽本家在京城算不上大族世家,可也有个正经官身,眼下时局变化万千,谁也说不准哪家就能崛起,毕竟是族中的姑娘,若留她为奴为婢,不仅于王上名声无益,将来万一本家崛起知晓姑娘在府中做奴婢,也是徒生嫌隙,不如给一笔银子好生送走,还能博个善名。”
言下之意,楼家镖局没了,玉锦城豪族皆因抗敌战死一个不剩,她于风淮府没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