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方通行安静地接过去。
&esp;&esp;那柔软的重量落在他的膝头,带着日晒后特有的干燥的气息。他似乎有些出神,没有看向亚夜,也没有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任务表示异议,他的目光望着远处的天空——那片天空被天台的矮墙遮挡,看不到任何建筑物,只是一片夕映的天空。好一会才收视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放在腿上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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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芳川推开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esp;&esp;那位治疗师正在换床单。
&esp;&esp;神野亚夜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她的脸上带着那种明显属于在校学生的无忧无虑。但是她的动作毫不生疏,利落而干练。
&esp;&esp;她察觉到开门的声音,短暂地回过头,又把注意力转回手上的工作,好像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轻松平常地出声打招呼:
&esp;&esp;“芳川小姐,下午好。”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床单边缘折进床垫下方,抹平最后一丝褶皱。
&esp;&esp;而一方通行,则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他抱着一叠干净的毛毯,有点像是在无所事事地神游,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晚霞的光晕漫入这间小小的病房,他的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
&esp;&esp;当亚夜的上一项步骤告一段落,她很自然伸出手,甚至没有出声。
&esp;&esp;一方通行也只是同样自然地从那叠毛毯上边拿起枕套,递了过去。
&esp;&esp;……当然,那很平常。
&esp;&esp;只是随手的帮助,就算在发生陌生人之间也不奇怪。
&esp;&esp;但是放在一方通行身上,这一切就太不平常了。不带抗拒的配合,还有此刻几乎称得上是居家的宁静氛围……
&esp;&esp;眼前的一幕平和、安静,甚至有些温馨。芳川站在门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心底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这是某个平行世界发生的……绝无可能存在的幻影。
&esp;&esp;“……辛苦了,”片刻之后,芳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心里难免有些在意,“这些不是护士在做吗……真是麻烦你了,神野医生。”
&esp;&esp;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目光依旧停留在两人之间。
&esp;&esp;“啊,要是被护士长听到这话,她可是会很生气地与您理论一番的,”亚夜带着点玩味说,嘴角上扬,好像觉得这很有意思,“‘护士’并不是杂工的意思,这些事医院里谁都可以做。”
&esp;&esp;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枕头,走到窗边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把那个枕头拍松、拍散。
&esp;&esp;那很……贴心。芳川意识到。她甚至留心到棉絮的扬尘,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避免引起哪怕最小程度的不适。
&esp;&esp;更别说,这本来就是额外的体贴,不属于照料患者必须的流程,更像是出于一种……单纯希望让人在躺下时能感到舒适一些的,发自内心的考虑。
&esp;&esp;这不是护工会提供的东西。谁也没办法从一段雇佣关系中索要这种东西。就像面对脾气很差的患者,护工或许不会在流程上区别对待,但态度上也会显现出反感和不耐。这没有什么可指责的,是人之常情。只是给钱,没办法要求不过是被雇佣的护工提供这种……温度。
&esp;&esp;这是亲人和朋友才会不厌其烦、不求回报提供的东西,这种……柔软的、带温度的关怀。
&esp;&esp;整个过程中,一方通行只是安静地待着,没有出言讽刺,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在亚夜走到一旁拍打枕头时,他的视线甚至下意识跟随了片刻。
&esp;&esp;工作完成,少女露出一个对自己感到满意的微笑,看向一方通行。
&esp;&esp;那副邀功似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表现,竟然也没有引起一方通行的反感,他只是看着她。
&esp;&esp;“不需要夜间看护?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亚夜说着,打算离开。
&esp;&esp;家属来了,看护者正常下班。再说也到了晚餐时间,这安排没什么奇怪的。
&esp;&esp;一方通行这时却轻轻皱眉。
&esp;&esp;他没有说什么,但那点细微的表情立刻吸引了亚夜的注意力。
&esp;&esp;“嗯?”她一下子看向他,温和的褐色眼睛微微睁大。
&esp;&esp;然后,似乎恍然大悟地想起什么,她点了点自己的脖子。
&esp;&esp;一方通行好像没明白。说实话,芳川也没明白。他皱起眉头,对她打哑谜的举动感到不满,嘴角撇了撇,大概下一刻就会开口埋怨。
&esp;&esp;一方通行的脾气很暴躁——这点芳川会承认。或者不客气点说,他脾气很差。别扭、警惕、防备、像只浑身是刺的刺猬,轻易就会被惹恼。她倒是习惯了这种模式,毕竟她和这个少年打交道也一年了。她知道,在那副动不动就恶语相向的虚张声势外表之下,他其实并不想真正地、无缘无故地伤害谁。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