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娉儿心血来潮想找一块锦云纱的料子,赶上宋良娣不在府中,她便亲自去了库房。
&esp;&esp;“所有的锦盒都是空的,不光是名贵的补品,有些珊瑚盆景、青瓷梅瓶,象牙摆件空了一大片,妾身以为招了贼,吓得没有声张,直到等到宋良娣回来,她竟然……竟然承认都是她拿走的。”
&esp;&esp;“妾身一时心软,只是狠狠责备了她,”说到这里,娉儿忽然面露惊惧,眼珠不停地在眼眶里打摆:“谁知当天夜里府里就进了人,没人发现,请大人相信,除了妾身没人发现。”
&esp;&esp;娉儿在李敬怀里不住地发抖,几乎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止住哭泣。
&esp;&esp;“他们趁着月黑风高悄无声息地潜进宅子,妾身夜里听见沙沙声响,睁开眼,见那人就站在床边,盯着我。”
&esp;&esp;自从发现宋良娣和放印子钱的是同伙,娉儿每天都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她害怕说出去当天就会被人杀了,她甚至担心这些亡命徒对县令下手。
&esp;&esp;“宋良娣不停以各种理由要钱,后来妾身这些钱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宋良娣就想出假孕的法子。”
&esp;&esp;陈之作老来得子,恨不能将娉儿供起来养,流水似的银钱进了宋良娣的手心。
&esp;&esp;狐十二心揪成一团,轻声问:“威胁你的人经常来吗?你可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esp;&esp;“只要觉得我不顺从,宋良娣就会让他们来恐吓一番,每次都是黑衣蒙面,实在不记不住什么细节了。”
&esp;&esp;娉儿泪眼婆娑:“妾身几次暗示县令,但他都没有领会。”
&esp;&esp;狐十二一阵心塞,心说姑娘你不仅所托非人,还没有识人的慧眼,我都能从陈之作手里拿钱花,别说人家诈骗团伙了,也幸亏李夫人抽身及时……狐十二的眼珠子不由向李敬扭去,小脑瓜在后面冷不丁追上来了。
&esp;&esp;“这么说李夫人知道?”
&esp;&esp;想起昨晚险象环生的决定,心跳稍稍规律的娉儿差点又昏过去:“起初听见有人进来,妾身吓坏了,还以为那几人又来了。”
&esp;&esp;自从假扮有孕之日起,宋良娣几乎时刻守在娉儿身边,直到昨晚听见外面响动。
&esp;&esp;“小丫环回话说大夫人时,宋良娣主动说出去瞧瞧,让妾身老实待在房间里,可她回来后的眼神不像是担心害怕……”
&esp;&esp;娉儿不知所措地看向李敬,直到从对方眼底看到肯定和鼓励,才下定决心说出自己的发现。
&esp;&esp;“像是发现了新的猎物。”
&esp;&esp;火石电光间,娉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借口害怕月份再大,不好再隐瞒,劝说宋良娣不如借此机会假作受惊小产。
&esp;&esp;“以宋良娣的眼界以及对人心的揣测,她绝不会想到,夫人会为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请大夫,甚至接回府中休养。”贺宥元都忍不住称赞:“你赌对了,她或许还有想要借机讹诈李夫人的险恶用心。”
&esp;&esp;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宋良娣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夫上门、号脉并当面拆穿娉儿的谎话。
&esp;&esp;“大夫是长安城有名的妇科圣手,他说没有就绝不会错,我当时问她怎么回事,她却什么都不说,哭得眉眼一片红肿。”
&esp;&esp;李敬手抚过娉儿的额头,不禁想起年幼时抱养的小狗,每回打碎她心爱的瓶儿盏儿,就用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自己。
&esp;&esp;眼前的女孩儿不过二十三四岁,当年自己若不那么执拗,也说不准生一个这样年纪的女孩儿。
&esp;&esp;李敬长长吸了口气:“我当时误以为陈无功强迫这孩子,当即决定要带她走,也幸亏如此,才令她有机会摆脱那些恶人。”
&esp;&esp;在场几人也不免唏嘘庆幸,片刻之后,统一地转向低头不语的贺宥元。
&esp;&esp;贺宥元似乎在仔细思考什么,沉吟许久:“李夫人说要带你回府后,宋良娣又去哪儿了?”
&esp;&esp;“库房。”
&esp;&esp;娉儿回忆当时情形尤为笃定,声音因激动变得尖锐:“宋良娣担心妾身借机摆脱他们并去报官,故而要求同去,库房里应该有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她便说要为妾身取些贴身的衣物,但不知为何,竟去而不返。”
&esp;&esp;天赐良机,她顾不得深究,日常物件一个也没来得及拿,立刻和李敬走了。
&esp;&esp;这些细节与贺宥元设想的基本吻合,便细问起库房的钥匙。
&esp;&esp;娉儿:“三副,一副是宋良娣贴身保管,另外两副名义上是妾身和县令的,实际都放在床边梳妆匣里,宋良娣时常查看,没有人敢动。”
&esp;&esp;没有人敢动?
&esp;&esp;“我们老宋家家门不幸,怎么会有这种人!”
&esp;&esp;走出大门,宋杰大声哀叹,一时要改姓,一时又要弄张宋氏宗谱,再把宋良娣祖宗八代全踢出去。
&esp;&esp;不料另外两人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回走,宋杰忙追上去:“陈县令这回鸡飞蛋打两头空,也不知这命案侦破之后还能不能做县令了。”
&esp;&esp;狐十二:“人世间岁月流徙,所执所求,终不过归于尘土,如沙塔崩于潮汐,镜花水月罢了,匆匆忙忙皆是徒劳。”
&esp;&esp;她这话可把宋杰吓坏了,心说赵小娘子怕不是背着他去寺院进修了?
&esp;&esp;他再仔细端详,发现赵宝心的神色不像是照本宣科,宋杰顿时手足无措,用眼珠子向贺宥元求助——
&esp;&esp;她被夺舍了?!
&esp;&esp;另一位,同样夺舍的大人凉凉地收回视线:“你想法这么多,不妨分析分析凶手。”
&esp;&esp;宋杰心说这还用分析?领导这是t?想考验我的总结能力?他故作沉思,压低声线:“放印子钱那伙儿人穷凶极恶,又与宋良娣关系匪浅,凶手必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esp;&esp;贺宥元点点头,随即勾起一抹坏笑,几乎用有些天真的语气发问:“他们若关系匪浅,为何忽然反目?”
&esp;&esp;这他哪儿知道呀,宋杰紧张得满头大汗,挠头挠眼:“肯定……肯定是分赃不均呗。”
&esp;&esp;不仅如此,凶手是如何提前埋伏进宅子,如何能预见宋良娣会去库房,再往前推定……李夫人夜闯外宅,摇钱的“孕妇”被大夫拆穿,桩桩件件皆是变故。
&esp;&esp;凶手若担心放印子钱被揭发,更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杀害宋良娣,因为有宋良娣的监视,娉儿就绝不敢道出实情。
&esp;&esp;至于分赃,还得看看现场能搜出什么。
&esp;&esp;三人回到县衙,贺宥元直奔验房,迎面和一血染的白袍子撞个满怀。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