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领域的能力被详尽地记录在百科全书中,恐怕加茂伊吹此时也再无余力发动了。
因为无路可走,加茂伊吹完全没有犹豫便拧开了那扇门的把手。
出现在加茂伊吹眼前的是个过于熟悉的地方。
那是他在加茂家主宅中的住所,他曾长久挣扎过、却又成为他唯一的避风港湾的院子。
手中的触感蓦然变成了纸门冰冷的门框,加茂伊吹与立于院中仰头望着枯叶飘落的青年对上了视线,那张脸过于熟悉,令加茂伊吹立刻便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认知。
——对方的名字,大概也叫加茂伊吹。
朝前望去,那青年脸上划出一抹了然又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弧度都与他惯常练习过的微笑相近。
朝后望去,特级咒灵终于在强大的咒力爆发停息下来后回过神,它咆哮一声,以雷电般的速度闪身飞来。
加茂伊吹终究还是划破了手指,但血液如寻常水流般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辜负了那道比平时更加深刻的伤口。
体内再也没有咒力可用,加茂伊吹眼睫微颤,有种说不出的无力之感。
——这正是他从未完整构建过生得领域的根本原因。
就在此时,一道蕴含着熟悉咒力的血线瞬间擦过他鬓角的碎发,速度之快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只能听见尖锐的破空声飞速划过。
加茂伊吹抬头定睛看去,他见到血线已变线为面,顷刻间铺开半米来宽,薄而不弱,斩下特级咒灵的头颅与钢片削泥无甚区别。
攻击还未结束。
血板重新合拢变为一条细线,却转瞬于各方冒出无数尖刺,如同蜿蜒生长的细长荆棘般灵活地捆住咒灵的身体与头,任由长刺深深嵌入其中,再从另一侧穿出。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这只特级咒灵便被祓除,比拍掉落在肩膀上的灰尘还要简单。
那根血线甚至还在咒灵的身体彻底消散后卷起掉落在原地的什么,轻柔地放进了加茂伊吹的掌心。
加茂伊吹能感受到其上正散发出与咒灵身上如出一辙的恶劣咒力。
他回眸,见那青年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此刻正双手插在另一侧的袖管中抱胸而立,眯眼笑着看他。
“果然是今天——我终于等到你了。”
青年宝石般的红眸中尽是柔软的情绪,他笑着,给了加茂伊吹一个极快的拥抱,不太用力,只轻轻合拢双臂便又放开。
加茂伊吹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他已然变换了动作。
青年左手为少年合拢十指,右手则流畅地推了把他的肩膀,之后握住纸门的边缘,仅是稍一使力,便将门拉紧至只剩下了一个缝隙。
“开门的时间不多,”那青年眉眼弯弯,丢下最后一句话,“就送你一句忠告好了——现在的话,大概是Lesson8吧?”
“你所坚持的一切,都将会在未来被证明是足够有意义的选择。”
“砰”的一声过后,纸门仅剩的一条缝隙也被合拢。
加茂伊吹愣愣地望着面前重新变回白色木门的单薄门板,直到领域展开的空间逐步崩裂也未能彻底回过神来。
——他听到了。
就在院落外,就在关门的前一瞬间,他听见了旁人对那青年的称呼。
有人在不远的地方呼唤那人的名字。
“喂——伊吹哥!”
“已经是二十二岁的大人了,别在风寒刚痊愈时一直待在门外!”
第86章
阻隔视线的领域消散之时,加茂伊吹正沉默地垂头站着。
他立于浅滩处,海水冲刷脚面,连带掩盖了周围的印记,叫人甚至看不出他是否曾移动过,也就难以探究领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使那样可怖的特级咒灵顷刻间无影无踪。
有血正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淅淅沥沥地滴进海中,很快便被稀释又冲走,逐渐与不远处倒下的尸体上漫开的红色合为一体。
因为试图抠挖出体内哪怕最后一丝咒力,加茂伊吹此次割出了格外深的伤口,几乎切进了半个指头,但由于没能成功使用赤血操术,现在就连止血也成了个难题。
布加拉提飞奔过来,用钢炼手指的能力合拢了他的伤口。
“是否还有哪里受伤?”
回过神来的咒术师们立刻围了上来,布加拉提关切的声音便被掩在了嘈杂的动静中。
好在加茂伊吹听见了这句话,轻轻点头算作回应,令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队伍中有能够使用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可惜这种治疗手段对加茂伊吹毫无用处,面对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只能选择前往医院进行专门处理,以免发炎感染。
有了这样一场意外之灾,游玩的兴致算是被吓得一干二净,自然而然地,既然咒灵已经被加茂伊吹祓除,其余的众人便自行分配好任务,开始为此行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
有人自告奋勇前去整理丧命术师的遗体,有人则匆匆走到一旁与意大利方的负责人在电话中商讨着善后事宜。
剩下的术师分为两派。
一部分分散到沙滩各处寻找特级咒灵出现的原因与线索,为之前的工作成果查漏补缺;一部分则迅速将车开来,同时联系了最近的医院,以保证加茂伊吹能得到及时的治疗。
如此慎重的态度似乎显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
但不得不承认,在场二十几名成年人在危机到来时没能做到任何事情,如果不是加茂伊吹挺身而出,恐怕所有人都要命丧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