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伸手一个就张嘴,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顺手和自然?明明这两个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方伯心神震荡,他们家少主给人喂糖的动作未免太过熟练,而且糖是哪来的?宿府多年没有孩童,像这种甜甜蜜蜜哄小娃娃的东西完全不可能会备着。
阿渔也呆了,二公子平日虽然懒了一点,但对于周围人的边界感一直很强,像这种懒得动手直接从别人手里吃东西的行为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江序白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歉,掏出手帕准备给他擦擦,他眼底闪过一抹懊恼,怪起了那苦涩的药,苦得他脑子都转不过弯。
宿溪亭会不会觉得他是变态?江序白无端猜想,脖子慢慢也红了。
宿溪亭将手背到身后,眨眼的速度略微加快,片刻之后便将心中的澎湃心潮压回去,语气如常,“无妨,这是宿七从外面带回来的糖,能压一压药的苦味,方才忘了提醒方伯一同拿过来。”
江序白用舌尖抿了抿糖,眼皮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原来如此,替我谢谢宿七,很有用。”
宿溪亭低低嗯了一声。
随后宿溪亭拿出银针,江序白配合伸出手腕,一切尽在不言中,一段良好的没有冲突的医患关系就此诞生。
陷入沉默的两人各怀心事,意外的小插曲就此轻轻揭过,谁都不打算仔细深究。
房间安静下来,方伯和阿渔却更加摸不着头脑,怎么这会又突然不熟了?
*
清晨,清脆的鸟啼声响起,叽叽喳喳却不吵闹。
藏在树梢里的小鸟睁着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地盯着坐在树下看书的人。
“公子该喝药了。”阿渔将晾好的药放在桌上,旁边的小碟子装着两块糖。
江序白收起手中的杂文,轻轻叹了一口气,豪饮。
阿渔欣慰地鼓起了掌。
江序白嘴里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今天没跟宿七出去玩吗?”
阿渔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说道:“今天七哥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听说方伯他是去后山找宿少主了。”
“他,咳……宿少主今天要回来吗?”江序白状若无意地打听。
阿渔说不回。
江序白淡淡应了一声,又翻开了书本。
除了问诊的第一天,后面宿溪亭都没有再出现,对此方伯第二天早上就眼含歉意地和江序白解释自家少主进山采药了,希望他不要介意。
听方伯这么说,前一夜辗转反侧,做了好几场梦的江序白松了一口气,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
他原本还担心后面要是和宿溪亭天天见面会不会很尴尬,主要是怕自己在无意识间又做出惊人的举动,自从吃掉那颗糖开始,江序白就发现自己变得很不对劲。
上辈子快要遗忘的记忆,相处的点点滴滴,在看见宿府熟悉的一草一木时,变得历历在目,愈发清晰和重叠,有时候连江序白自己都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在过去。
在宿家的那段时间,是他过得最舒心惬意的日子。
如今重活一世,宿府给的安全感就像山间的雾,悄无声息地弥漫,一点一点侵蚀靠近,待得越久越让人忍不住沉沦。
行踪不定的宿溪亭,就成了江序白保持清醒的锚点。
“公子,咱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啊?”阿渔扭扭捏捏地问。
江序白:“怎么,想回去了?”
阿渔疯狂摇头,翁声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里太好了,方伯和婶子还有大家都很好,不会像江家那些人拿鼻孔看人,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
“而且……”
阿渔看一眼在宿府待了三天不到的二公子,脸上气色明显比在江家的时候好很多,连脸颊都长了一点点肉,方伯和婶子每天都换着法子给二公子做各种好吃的,就为了他能多吃一碗饭。
二公子被他们养得很好,阿渔私心不希望他再回到江家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可他也明白,宿家再好终究也是别人家。
想劝二公子留下的话,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少年不会掩饰情绪,纠结的心思都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