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看向连翘,连翘浑身哆嗦,道:“娘子夜里积食,说要出来走走,婢子见外面风大,所以回去拿衣裳,出来却不见娘子踪影,找了一圈又担心娘子没见到婢子率先回去了,结果,婢子回去后,还是没见到娘子,再出来就遇见了有人传唤婢子。”
方云婷一怔:“你胡说,你说姐姐感染风寒,你去熬药给姐姐喝。”
“娘子的确是染了风寒,婢子原是要去煎药,但是娘子说不要让您知晓,免得让你担忧,所以,婢子见到您询问就撒谎了。”
太子转首问刘管事,刘管事招来带连翘过来的侍从,侍从说的确是在来的路上遇见的连翘。
事情询问到这一步,各执一词,无法分辨,便在这时,有一名跟随赵曦前来行苑的三等小内侍,忽然在门口徘徊,服侍在赵曦身边的大内侍瞧见了,眼神一厉,退了出去。
回来后,大内侍在赵曦耳边低语一句,赵曦扫了一眼乔文川,对众人道:“孤现在有些累了,今夜暂且到此为止,明日一早,再继续审问。”
说罢,命人将几位重要人证看押,就要起身离去。
一直保持沉默的陆霁,忽然上前一步,挡在赵曦面前,拱手作揖,道:“太子殿下,请容许草民来查这桩案子。”
“你是?”太子侧头询问。
陆霁垂首道:“草民姓陆,单名一个霁,受恩师提携,在国子监任读,商七娘子是草民的师妹。”
江昱眼眸微眯,思及他能顷刻间察觉自己摸透抽签顺序的隐秘,心知此人明察秋毫,有几分本事,便没有阻止。
商凝言连忙上前解释:“家父乃是忠勤伯府商三爷,曾经在岭南就任,陆兄心细如发,刚直正义,家父十分欣赏,故而一同带回京城,让他来查,绝不会徇私舞弊。”
乔文川冷笑:“随便一个小子,也能来办案,那要京兆尹何用?他是商家人,让他来查,如何公允?”
“那让我来查吧。”江昱截胡。
“你?”赵曦问,“你方才说,你也有话要说,你先说说你为何也在这里。”
江昱拿出一张字条,道:“不巧的很,我与这位商七娘一样,也收到一张字条,约我亥时初前来。”说着,他将字条字面朝上,在前面几位重要人物眼前滑过。
最后停在朱先生面前,道:“不知先生能否帮我认识一下,这是谁的字迹?”
书画一体,涉及专长,朱先生失了紧张,接过字条仔细辨认,待仔细看过字条之后,她神色有些尴尬,对着太子递过来的眼神,道:“此字乍看乃是商娘子字迹,但是字体圆润,运笔娴熟,不难窥探出,有一丝婉娘子控笔的影子。”
方云婷大惊失色。
“怎么说?”赵曦问。
朱先生答:“婉娘子工书善墨,尤善临仿,且诸体皆精,一手能出百般翰墨。艺馆搜集名家孤本,或是稀世珍画,皆由其暗中临摹,留置存档。寻常人无法察觉,但是为防止真假混淆,我曾仔细研究过婉娘子笔锋,因此,这才能有所察觉。”
“宝器蒙尘,束之高阁,不过是孤芳自赏,艺馆摹古,其情可鉴,更是义举,先生不必挂怀。”赵曦安抚。
转眼却看到江昱讥笑的面容,不由心中一怒,语气平静,问道:“你与死者认识?她为何要借商娘子,约你半夜见面?”
江昱顿时笑了,这一笑,眉眼生动,“这京城还有不认识我的女娘吗?至于为何是商娘子——”
他略作停顿,掀起眼眸,凝向商凝语,嘴角的笑意微敛。
商凝语心口一跳,眼底渐渐爬上一丝惊惶。
江昱口气轻松,骤然拿出字条,并开口就是“这位商七娘”,言语间,带着玩世不恭的口吻,让她以为,他也是个混不吝的,插科打诨,插手其中,目的是为了让事情更加复杂。
但是,他此刻目光忽然凝过来,那一瞬间,她仿佛似曾相识,就觉得,他要造事。
果然,在商凝语惊惶的眼神下,江昱认真道:“那是因为我倾慕于七娘子。”
说完,他很快转开目光,状似随意道:“只是不知婉娘子如何知晓的,私下约我出来又是为何,不过,这可以问问乔大公子,乔大公子,你好端端的,半夜为何忽然至此?”
在场众人,心中震惊不知凡几,不少人惊讶于江世子竟然早有爱慕之人,商凝语咬紧牙龈,撇眼避开他的视线。
陆霁一眼看到她阴沉的面容,垂下眼睑,不知心中所想。
商凝言则皱起眉头,面露不喜。
乔文川倨傲道:“我的人来报,说艺馆有女学子偷偷跑到南庭来了,我特意同知刘管事一声,过来查看。”
他身后的侍从立刻前来表示,自己是半夜闲逛,偶遇一女娘乱窜,不敢声张,又担心出事,特意禀报给大公子,刘管事也作证,道自己的确是因乔大公子引荐所以前来。
乔文川道:“既然你对商娘子有意,自然也不能让你来查,谁知你会不会徇私舞弊?”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让这位陆公子来吧,”江昱转变得很快,“一来,他是白老先生的门生,品行应当正值,二来,他任读国子监,将来有科举入仕的意向,料他在太子眼皮子底下不敢徇私。”
这个理由说服了在场诸位,更有甚者,立刻猜测这位陆学子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今日忽然毛遂自荐,是不是正是为了在太子面前露这一脸。
乔文川还想再说,却被赵曦抬手制止,赵曦和颜悦色道:“陆霁,此案暂且交给你去查,孤信你定能秉公查处,有任何结果,先报来予孤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