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道:“是。”
说罢,吩咐佟绥将商凝语和赵烨城,包括方云婷以及连翘在内,看押起来,而后带着乔文川离开。
月上中天,夜风带着刺骨的冷意,从敞开的门扉里钻了进来。
就在几人目送太子离开之际,江昱已经去到隔壁,将商凝语偷偷丢下的氅衣捡起来,回到小屋,走向商凝语。
在点翠的搀扶下,商凝语缓缓起身,见到他去而复返,手里拿着氅衣,慌忙躲到点翠身后。
江昱脚步不停,让人毫不怀疑,他要推开点翠,强行给她罩上外衣。
若是在今日之前,她必然要严词拒绝,但眼下这个情状,显然不适合为这种无谓的事争执。
“江世子,婢子带了衣衫给娘子。”点翠一向瞧主子脸色行事,主子强她强,主子弱她弱,比如方才,面对方云婷的质问,她能毫不犹豫地反驳,但眼下,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江昱捏着氅衣,目光锁在躲于侍女身后的女娘身上,她双目微垂,不愿触碰的视线昭示着她想回避,但他知道,这还是一种坚持,是她自以为无法反抗,惯于用来达到目标的手段。
江昱眼眸骤深,她这是不打算再与他有任何来往了。
一想到令她如此固执的人,他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须臾,将氅衣收回,淡声道:“把你的字条给我。”
关乎正事,商凝语不敢躲避,觑了一眼在屋外往回走的几人,她低声快速道:“我没有带在身上,在我的妆奁里,待会让点翠拿给你。”
江昱点头,却道:“我去找就行,让她在这儿陪着你。”
商凝语没有拒绝,她不知道江昱要字条做什么,抿了抿唇,道谢的话却也没说出口。
眼见太子离开,刘管事自然不能也回去休息,叹了口气,对陆霁道:“陆学子,你想如何查?”
陆霁说:“我想先去看看尸首。”
刘管事无话可说,见朱先生面色再次惨白,客套几句,叫她也回去休息,剩下的人,就只剩江昱、商凝言、他自己,以及得太子授意,留下监视的佟绥。
几人一同往隔壁屋前去,陆霁仔细查验尸体,恰好,先前负责查尸的弟子也在,二人低声交流,对方说什么,陆霁仔细聆听,偶尔淡淡回应,却不作任何揣测。
商凝言不会查案,只能在一旁看着。
自从太子走后,刘管事面色就沉了下来,此刻,挪到江昱身边,小声道:“你与我老实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岂敢,”江昱站在门槛内,背靠门板,盯着陆霁的一举一动,口气淡淡,“监学里有何事能瞒得过您的眼睛?”
刘管事却是不信,商三爷回到京城才几日,他略有耳闻,这小子平日不是招猫就是逗狗,与商七娘根本碰不着面,大概也就是那么几次去艺馆,认识了人,但能教婉娘子发现,肯定是出了不小的事。
“你别糊弄我,有话早点对我说,我可以帮你。”刘管事受过长平长公主的恩惠,想要助江昱一臂之力。
“如何帮?”
“此女三心二意,不值得留恋,借此机会,给她一个教训。”刘管事自以为过来人,又作为半个长辈,口气不忿,言道。
江昱木着脸,道:“多谢,不过不必了,我信她,人不是她杀的,她和赵烨城也素不相识。”
赵烨城有什么好,她要是能选赵烨城,为何不选他?他不信她连这点利弊权衡都不会!
“为何?”
“她一个弱女子,能杀人?”
“倒也未必是她一个人杀的,赵烨城是个男的,二人联手,只是二人露水情缘,情感不深,以致东窗事发,互相攻歼。”
江昱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燥气,道:“太子让你来查案,不是让你编排话本,您若是不会查案,也请遵守本责,看好现场。”
刘管事被斥,也不恼,啧了一声,不再盘问,眼睛盯着陆霁翻看死者后脑勺。
须臾,他再次开口,口气认真许多,道:“此人身正严明,刚正不阿,老先生私下评论,此子将来为官,定有董宣之风,无论去何地为官,都是当地百姓之福。”
他暗示,“虽然商娘子不是凶手,但赵世子也未必就是凶手,你可想好,待他查出真凶,要如何办?”
江昱静默。
陆霁查完尸体,说要再去二位女娘的住处查看,刘管事也不推迟,带着几人去往方云婉的住处。
进入西庭,有一处落锁的大门,陆霁询问刘管事,这道门是何时锁上的,钥匙又是在谁的手上,刘管事会意,派人去查看守门锁的嬷嬷,以及半夜在附近巡逻的守卫。
去往小院的路上,刘管事早先一步吩咐下去,让还住在里面的女娘全部不要出来,但是院中忽然多出几个男人,还是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不过,朱先生并未真的歇下,立刻出来安抚住了诸位女娘。
很快,庭院里亮起了火把,灯火通明下,陆霁询问商凝语的屋舍,朱先生回答后,几人来到门前。
就在陆霁伸手推门之际,江昱双眉微皱,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胡思乱想了。
只见陆霁面色严肃,毫无波澜,仿佛一位清白官身,到了这里,单纯只为扈下子民,查案平冤。
商凝语的屋子很简陋,这是临时到别院写生的日子,居住时间短,室内摆设都是行苑曾经的样子,中间放置着一张桌子一张圆凳,床靠北墙,旁边放着洗脸架,靠东窗有一张窄桌,下置矮凳。
此刻,床幔半拢,床头褥子折叠,有些许凌乱,床脚放着叠置整齐的衣衫,靠窗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简陋的妆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