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进那屋的时候,闻到屋内有一点香味儿。你们都忘了我是谁,我是商三爷的女儿,在岭南从小长到大,什么香料没闻过?我阿爹断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像你们这种栽赃嫁祸,使用伎俩的阴私手段,我早就见识过。”
“方云婉想陷害我和别的男人,然后引江昱撞破,一来,为之前我撞破她的奸情灭口,二来,是为前日方云婷你的事出气,三来,她真正的目标是那个男人,大概她也找不到其他女娘了,只有我恰好合适。”
“那你们想想,那个男人是谁?”她提出致命一问,用目光欣赏着对面男人逐渐惊惧的神情。
旋即得意道,“你看,你是不是要死了?替别人背黑锅,不灭你的口,是不是都对不起你这过人的演技?”
赵烨城团缩在椅子上,眼神彷徨,面容愈发苍白。
商凝语仿佛还不够,还要继续刺激他,“这是退一万步的说法,是我的罪名成立,你,才能被灭口。可如果我是清白的呢,我有家兄和好友帮忙,还有物证,我不会被冤枉了,那这个真凶是谁?凶手,又只能是谁?”
她用几乎明了的眼神看着赵烨城,赵烨城抖如筛糠,不一会儿,额间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就连方云婷也不禁猜测,若是她说得是真的,凶手会是谁?但是!
真正的凶手,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商七娘疯了,她把这件事抖落出来,方家的名声彻底毁了,她以后还要怎么嫁人?她几乎能想象到,御史的奏折弹劾到祖父面前,墙倒众人推,方家一夜颓败的模样。
连翘联想到自己,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方云婷又羞又怒,浑身发抖,赵烨城哆哆嗦嗦,感觉自己的确是大意了,还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谁知道不明不白地就将自己也送进去。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觉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鬼锁住咽喉,喘不过气来,待他下了决心,决定给自己留一线时,仿佛又活了过来。
他看向方云婷,道:“方小娘子,凶手不是我,也不是她,是——”
“赵世子。”一道声音在门外骤然响起,双门被人推开,商凝语看到一个面容陌生的中年男人立在门口,对她笑道,“商娘子真是好口才,这个时候了,还不忘鼓动人心。”
商凝语心中一突,透过中年男人的身影,朝外望去,只见刘管事先前吩咐佟绥派来盯梢的两名侍卫,远远地,垂首立在门外。
她面上镇定,道:“您过奖,我没有鼓动人心的本事,唯有就事论事。”
黄杨轻哼,略显阴沉的眼,盯了一下赵烨城,赵烨城一个瑟缩,将梗在咽喉的话吞了回去。
见他退缩,黄杨复又看向商凝语,朝身后点头示意。
-
佟绥素日在皇城巡逻,负责国子监周围一带的治安,与江昱很熟,这位江世子总是一副懒散的模样,但对出身低微的佟绥始终保持礼数与尊重,这令佟绥在执行公务时,也愿意与他结交,二人私底下经常猜拳拼酒。
在黄杨朝着香琳居前来时,就有侍卫匆忙禀给了佟绥,佟绥心知今日这行苑水深,派人去通知了江昱。
江昱心中警铃大作,万万没想到,行苑监学和艺馆两方学子都被惊动的情况下,太子和乔家也能干这种事,立刻往回赶。
商凝言和陆霁见他面容失色,也是齐齐色变,同时往香琳居赶去,到了香琳居,推开门,只见赵烨城惊醒般抬头,容色颓丧,墙角的方云婷主仆也是面色惶惶,只有这两拨人,却不见另一对主仆。
问二人商凝语被带去哪里,二人都是摇头,江昱一把抓起赵烨城的衣襟,将人从椅子上吊了起来,赵烨城连忙道:“我真的不知道去哪儿了,是,是黄杨黄大人将她带走的。”
“哪个方向?”
赵烨城朝后侧方指了指,江昱顺着方向望过去,那里掩着一扇窗,窗纸经年累月,早已破损,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树木。
放开赵烨城,他面色沉重,转身走出屋子,拉住商凝言,沉声道:“你去行苑门口,接应你爹,接到后立刻带他去见太子。”
语毕,就见陆霁已经朝着屋角右侧的小道跑了过去,他也不迟疑,丢下商凝言,跟了上去。
夜半子时,忠勤伯府的门房被人叫醒,门房带着怒气,边往身上套外罩,一边抽开门闩打开门,只见一人,立在檐下的阴影里,急声道:“快去请商三爷,我有急事告诉他。”
门房嗤了一声,“哪来的疯子,滚。”说着就要关门。
那人一脚踩进门槛,被门板夹住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也没在意,倒是想起什么,拿出腹间腰牌递给门房看,沉声道:“我是长公主府上的,真的有急事,要是再耽搁,你家七娘子的命就没了,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府邸屋檐下,灯火明亮,门房眯着眼对着腰牌望去,只见褐色木牌上写着一个“江”字,心中犹疑,听他疾言厉色,才心生惧意,教人等着,阖上门后,飞快地往内跑去。
翠竹堂的书房里,亮着一盏烛火。寝卧熄灯后,田氏原本已经熟睡,却忽然遭到梦魇,醒来后在床上翻来覆去,搅得商晏竹也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心烦意乱,索性披着衣裳到隔壁书房来看书,不一会儿,田氏也来了,扶着额头坐在一旁靠椅上,面怀心事。
商晏竹以为她是最近操劳商明惠的婚事,有些疲惫,要去寝室点安神香,却又被田氏给拒绝:“我就是心口忽然跳得厉害,让我缓缓就是。”商晏竹无法,夫妇两就在书房暂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