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前来禀报消息,只道是长公主府上有人来求见,商晏竹看会书已经彻底清醒,叮嘱田氏待会先回去补一觉,去了前院。
谢花儿来回踱步,终于,门吱呀一声,沉重地打开,商三爷从里面走出来,他连忙上前小声道:“三爷,我家主子是勇毅侯世子,前日随国子监一同去往京郊行苑参加骑射,世子特意来让我告诉您,方家出了人命,栽赃到商七娘身上,您快跟我走,我在路上再慢慢与您细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商晏竹大吃一惊,他认得侯府腰牌,又听闻小厮说其京郊行苑、方娘子等字眼,立刻就信了他的话,命门房牵两匹马过来,二人朝城门奔去。
京郊不算近,快马加鞭,直至天明,二人方到行苑门前,商晏竹朝守卫亮明身份,直言要见太子,守卫不敢直接放人,说要去请示,就在这时,商凝言来了。
商晏竹看到一向沉稳的儿子此刻露出的慌张面容,心头一紧,猜到事情不妙,恰在这时,方家人,方云婉的父亲也到了。
方父还不知真实情况如何,谢花儿只是顺路经过方家,给方家人带了口信,并不确信方家人会来,但方父了解女儿,女儿忽然说要去行苑,他就觉得奇怪,得了消息,不假思索地就来了。
商三爷尚无官身,而方父却是握有实权,要见太子,顺理成章,侍卫再也没有理由拒绝,带着几人直接去见太子,在途中,有谢花儿刻意在中间阻隔,商凝言和父亲走在另一边,将陆霁所查出的线索和江昱的推断和盘托出。
最后,紧急说道:“呦呦被带走了,阿爹,得快。”
商晏竹明白了,二人很快在太子暂住的住所见到太子,行过见面礼,商晏竹便开口道:“微臣多谢殿下仗义相助,护下爱女,请殿下将她带出来,微臣想见她一面。”
赵曦在听到二人求见时,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派人去给黄杨传信,将人给带回来,此刻也是道:“伯父别急,孤已经吩咐下去,七娘马上就来。”
商晏竹应是,方父也连忙道:“听闻小女闯了祸事,也请殿下告知,小女现在何处?”
赵曦一阵厌烦,但还是耐着性子,抱歉道:“方娘子深夜遇刺,不治身亡,方大人节哀。”
方父身体一晃,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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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凝语心知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在黄杨命人将她一路推搡,待到轻雾缭绕的清泉前,她尤不甘心,问黄杨:“不知大人是哪个府上的?我可曾得罪过你?”
黄杨覆手而立,道:“都是要死的人了,小娘子还是不必知晓了。”
说罢,微抬下巴,示意,侍从手持麻绳,将一头捆绑在巨石上。
商凝语被点翠推到一棵槐树下,躲避侍卫绷紧发着劲道声的绳索,她冷笑:“大人不敢说是吗?是怕我九泉之下,向阎罗判官上告,这人间究竟有多少魑魅魍魉,为虎作伥的鬼,夜半三更,派黑白无常来向你索魂吗!”
青天白日,槐树下阴风阵阵,点翠啐了一口,大骂:“何止害怕索魂,是怕我下到地狱告到他祖宗跟前,让他祖宗十八代都在跟着丢鬼现眼!”
“伶牙俐齿。”黄杨并不怒,讥笑一声,吩咐:“丢下去。”
侍从过来拉扯,将绳索栓到二人身上,商凝语秉着死也要骂个够的理念,扬声继续道:“我知道了,你是乔家的人,乔文川也真是个缩头乌龟,做这种事都不能亲自上阵,他不是已经杀了方云婉吗?还怕再多杀两个人?不对,他是临死想拉个垫背,一个人犯法怎么能心安,拉上你一起陪葬才是道理。也就是你这种蠢猪,当了官只知道蝇营狗苟,连这点伎俩都看不出。”
“啊呸。”主仆两一附一和,“不知为民请安的蠹虫,哪里在乎这些,只要有点臭银子,就能出卖祖宗,将脸面往地上踩,这种人,和他讲圣贤都是侮辱,啊,你们干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的手要是再乱碰一下,我做鬼就投胎到你身上,让你断子绝孙,倾家荡产,一辈子绝后。”
两个侍卫手上动作不变,彼此却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心道,这个小娘子,嘴真特么的太阴毒了!毫不迟疑,拿出三日前在醉春楼姑娘那里顺来的香帕塞进她的嘴里堵住,终于,清净了。
两个女娘力气都不似寻常闺阁女娘的小,但是在侍卫手中犹如待宰的小鸡仔,“扑通”两声,直直地掉进水里,泉水不深,但在巨石的沉没下,二人还是很快淹没了头顶,刺骨的泉水漫进肺腑,引来剧烈挣扎,湖面上,圈圈波纹四面荡开。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黄杨不欲被察觉,看了一眼动荡渐弱的水面,一招手,带着两名侍卫朝着另一方向离开。
泉下商凝语奋力挣扎,那块沉甸的巨石如一条狰狞水鬼,拖曳着她不断下坠,她看见点翠顺着巨石游过来,用一块扁平的石头磨蹭绳索,顿时心生恐惧,连忙朝她摆手。
泉底水草蔓生,像鬼魅的手,在点翠身边曼舞,不一会儿,缠上她的脚腕、腰腹,如吞噬一般,将她一点点缠住,终于,绳索断开,商凝语身上一松。
点翠面上露出笑容,朝商凝语摇头,商凝语心中生怒,朝她游了过去,去拨开那些烦人的杂碎,但是没有用,水草天生柔韧,越缠越紧,以至于二人都渐渐失去力气。
天色大亮,晨光照耀在水面,金光闪烁,像是铺上一层金子。
望着倒影的疏影,商凝语意识越来越模糊,当最后一口空气被挤压殆尽时,看到有一人破水而入,乘着光亮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