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冷了脸。
他倒是想,但他就是没忍住。
商凝语回府后,将所有可能是商父想到的办法都假想了一遍,甚至将昔年商父在岭南查办的案件也借用过来套用了一番,最后觉得只有一种可能——下药。
依照江昱的想法,想避难,出事的不是太子,就是商明惠,显然,太子那方,商父是没有办法的,而商明惠这方,不外乎“拖延”二字,但是她不能消失,得好好在京都待着,能拖延下去,就只能有过硬的要求,令圣上也无话可说。
在乡下,婚期延迟对于女方来说,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生病,让夫家忌惮,不敢轻易迎娶。
这就容易解释商明惠为什么到现在还未出事——后厨一直是祖母和大伯母把持,商父无从下手,更何况,梨棠院内部都布满了祖母的眼线,只怕这梨棠院之外,也有人在暗中盯着。
有了头绪,商凝语沉下心,这天日落,听闻梨棠院晚膳用得不多,她便去了三房后院的小厨房,下粉、和面、揉团、切片,待水沸后,下至锅中。
有后厨嬷嬷上前搭讪,“七娘子这是晚膳用得不合口味,要来亲自下厨?”
商凝语笑得落落大方,“不是,四姐姐今晚没胃口,我想着给她做一道梅花汤饼,酸甜可口,你知道的,四姐姐最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嬷嬷笑容滞了滞,点头道:“说的是,四娘子口味叼,府上做得点心她从来不吃,就是七娘子您做出来才合四娘子的胃口。”
嬷嬷奉承几句,商凝语有说有笑,有时候还让点翠搭把手,做得差不多的时候,翠竹堂的一个小侍女过来喊:“七娘子,三爷叫您过去一趟。”
“马上就来,”商凝语朝外应下一声,将最后一片面片放进锅里,卸下围裙,用抹布擦拭手掌,边叮嘱:“点翠,待会锅开了你就端去给四姐姐,千万别忘了,把我前几日做的豆豉酱也备上。”
“别别,哪能劳烦点翠呢,老奴待会亲自给四娘子送去,一定告诉云锦,这是七娘子亲自动的手。”嬷嬷忙上前,哄笑着对点翠道。
点翠朝她龇牙瞪眼,“不行,我家娘子做的,必须我亲自送去,谁也不准抢我的功劳。”
说完,一把将嬷嬷推开,俨然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伯府上下无人不知七娘子身边的点翠是个爱拈酸吃醋的,谁若敢接近七娘子,准遭她一顿贬斥。
眼见点翠拿起菜刀剁起了葱末,木板砰砰砰直响,嬷嬷打了个激灵,闭上嘴。
商凝语走进翠竹堂,主屋门前,田氏端手站立,给她朝花厅递了个眼色,便转身回了屋。
花厅双门敞开,商晏竹正在看书,听到动静,喊她进去。
待商凝语在侧方位坐下,商晏竹放下书,问:“你叫人盯着我,做什么?”
商凝语模样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道:“没事,我就是听说四姐姐晚膳没用,决定去给四姐姐做一份面羹汤送去,想起阿爹最喜欢喝我做的面羹汤,所以来问问,阿爹要不要也来一碗?”
商晏竹放书的手顿住,睁眼看过来,问:“你给你四姐姐做?”
“对啊,”商凝语用指腹扫了扫鬓角碎发,随意道:“阿爹不知道吗?四姐姐最喜欢吃我做的东西了,每次都要吃干净,一滴不剩。”
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尤为强调最后一句。
商晏竹落下眼睑,半响,又掀开眼帘,在她周围扫了一眼,淡声回应,“那很好,你二人姐妹情深,为父深感欣慰。”
商凝语没好气地暗自白了一眼,撇撇嘴,从袖中拿出一个精巧的竹筒,放在桌上,道:“吃面羹当然要配上我独家专研的酸辣酱,想起阿爹喜欢,但是阿娘不让阿爹多吃,我特意给阿爹留了一筒,阿爹外出赴宴,倒是可以尝尝。”
说罢,利落地起身,福礼道:“没事了,我先去给阿娘请安,待会再去四姐姐那里看看四姐姐吃完了没有。”离开时,不忘关上屋门。
幼女来去如风,说话犹如炮仗,神色更是夹杂着火气,商晏竹发了一会愣,蓦地,轻轻一笑。
他起身走到侧位桌前,拿起竹筒,只稍稍一拧,一股香辣味扑面而来,竹筒里,酱料充足,红油沾在竹壁上慢慢回流,让人一看就口舌生津。
在岭南,商晏竹就好这一口,但他胃不好,不能吃辛辣,因此商凝语不知被田氏埋怨又警告过多少次,回到京都后,商晏竹严于律己,被商凝语瞧出来,父女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狼狈为奸了。
商晏竹咽了咽口水,到底是忍住,没有伸出手指尝上一口。
他将藏在身上许久的白色药包拿出来,悉数倒进去,用竹筒上嵌着的竹签搅拌均匀,而后从窗口扔掉竹签,开门走了出去。
“阿娘再见,我先走了。”商凝语瞅准了时机,辞别田氏走出主屋。
商晏竹握拳抵住嘴边,唤:“站住。”说罢,将竹筒扔进她怀里,义正言辞道:“你阿娘说得对,我现在哪能再吃这个,还是你自己留着吃吧。”
青色竹筒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掉进怀中,欣喜之余,商凝语浑身僵硬,眼睛圆瞪。
啊啊啊,她的毒父!
果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商凝语,你敢又犯我大忌!”
商凝语气恼地朝父亲一通龇牙咧嘴,不等田氏追出来,连忙将竹筒收进袖中,一溜烟跑了。
商明惠近日月事在身,胃口不是很好,没想到这点也能引来七妹妹的关怀,听说点翠端了一碗梅花汤饼过来,便心生好奇,走到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