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城的三月,雨水充沛,待到四月播种插秧,便是风调雨顺,秋收万颗子的伊始。
与他说给老伯爷听的那般,双亲周年祭后,他便开始亲自带着子侄下地耕种农作,真真做起了田舍翁。
郭然说明来意,商晏竹面上怔忪,还是商承柏最先反应过来,欣喜万分,道:“三叔,是勇毅侯世子,要来府上拜访您。”
商晏竹虽是知晓幼女那点事,但时隔久远,早已不放在心上。
怔忪后,不动声色地问:“商家现在并无官位在身,与世子也无旧情,不知突然拜访,所为何事?”
郭然得谢花儿提点,心知商七娘的事,主子还没摸着边,当即拱手行了一礼,而后上前一步,小声道:“三爷多虑,世子此次南下,实则为的是宁平王侧妃之事前来,具体细节,还需世子当面与三爷详谈。”
一听宁平王侧妃,商晏竹立刻肃容,言道:“请世子稍后,我这就回家。”
留下商承柏等几人继续勘察地形和田地,叮嘱其将踏坏的田埂围拢起来,便回了名贤巷。
田氏见他回来得早,多嘴问了一句,得知勇毅侯世子来了宜城,大吃一惊,商晏竹见她面容失色,连忙解释了一句。
田氏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合该是这样,这都四年过去,江世子也应该娶亲了,圣上能将此事交由他来办,可见他如今长进了不少。”
曾几何时,听到女儿说起江昱做下的几件事,对这位纨绔别提翻了多少白眼,如今见他得圣上信任,心中只叹物是人非。
商晏竹小小了事,并不放在心上,吩咐她去后厨,中午多备几道菜。
田氏原想留个心眼,为谨慎起见,叫人单独送两个菜去后院,却被商晏竹制止了,“欲盖弥彰,到时候你如何解释?”
田氏陡然醒悟,也是,府里人多,骤然少了一人,自会有人问起,到时候,岂不叫人看出他们心虚?
于是,在商晏竹和田氏都想表现得更加坦然的情况下,商凝语对今日有客到访一无所知。
巳时三刻,江昱坐着马车到商家新宅门前,商晏竹早在门前等候,见他下了马车,掀了衣袍就要下跪,并道:“草民拜见江大人。”
江昱又岂能受他这一拜,忙托起双臂,道:“三爷言重,晚辈怎能担此大礼,快快请起。”
商晏竹也不坚持,将人引进家中,行至正厅。
二人并肩时,商晏竹目光掠过身侧年轻人身上。
此子少年成名,风光霁月,可惜后来一再堕落,个中缘由,他已经从一双儿女那听来的轶事中拼凑出来,只叹其经历坎坷,忍常人不能忍。
好在,眼下一切都开始面向光明了。
心中对其,却是万分佩服其之坚韧。
进了屋内,江昱再三推让,在次位坐下,互相问候一番后,商晏竹也不纠缠,直接步入正题,问:“眼下人已经不在宜城,不知世子预备如何?”
江昱面露惊色:“不在宜城?”
商晏竹见他似乎不知内情,将国公府已经来过一趟的事说了,江昱顿时陷入沉默。
商晏竹猜测,他是想引蛇出洞,一举围剿乔氏余党。
沉默住,心中倒不是有怨,只道人之常情,帝王之心,永远在于江山社稷。
江昱面上不动如山,眉宇间仿佛凝了一层郁色,实则内心在权衡,此时顺水推舟,是否合适?
“如此,不知伯父可否借我一人?让我引蛇出洞?”
机不可失,终归还是要尝试一把。
他心知这位三爷心中如何看他,但,那又如何?
他是势必要将京都那位按进宫里去了,届时,他清理乔氏余孽,再在江南一带立下些许功劳,就能让她的父亲看到,他也能爱民如子,行事作为不输那位。
京都城里的纨绔,并非会输给乡下的麒麟子。
借谁,不言而喻。
不可否认,幼女与江昱的那点纠葛浮上心头,商三爷立刻嗅出端倪,怀疑江昱他要趁火打劫。
不过,商三爷面色不动,继续朝着追剿反贼一事本身上思索,必得承认,这的确不失一条良策。
两个女儿长相极为相似,尤其是额眉上端,几乎如出一辙,若以面纱覆面,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如此,免不了要将幼女交到此人手中。
这还真是难办,难道要因为长女,牺牲幼女?
商三爷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道:“此事好办,不知世子准备如何引蛇出洞?”
江昱心中松快,道:“明日乃上祀,听说宜城有花鼓游街,游春宴饮,届时先让表姑娘出现在商家一行人中,先让他们确定表姑娘身份,后续必然会有贼人来府上抢人,待到那时,恳请伯父,允我在府上叨扰几日,我定会布置周全,护府上众人安全无虞,将他们一举擒拿。”
江昱掌管五城兵马司,人手宽裕,再者,也可以宅中丢失财物为由,着令夏县令在附近周边加强布控。
商晏竹颔首,如此一劳永逸,也算能接受。
二人又商议了具体细节,到了午膳时间,仆从前来请示是否传膳,商晏竹应下,说着,其他二房的当家人以及子女全部到了隔壁花厅。
商晏竹请江昱移步,二人出现在花厅,其余人见了江昱,纷纷见礼,江昱姿态恭谦,通通以礼相待,商凝语兄妹两结伴而来,迟了片刻,酒菜都已开始上桌。
往日这个时候,花厅里落座才三三两两,总要再略等片刻,酒菜以及人员才要上齐,今日田氏忘记叮嘱二人有客到访,且商承柏领着两个弟弟率先回府,倒将不慌不忙的商凝言撇至最后,以至于二人来得最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