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霞光收敛后,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是真正的无声——远处幽兰居方向那道幽绿光柱还在持续轰鸣,绝情崖深处的古禁制仍在剧烈震颤,台下近万弟子的呼吸声、心跳声、衣衫摩擦声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但所有这些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
清晰,却又遥远。
因为在祭台中央,那个红衣身影的周围三丈,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静域。
赤霞褪去后残留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屏障,将一切杂音隔绝在外。
秦绝瘫倒在静域边缘,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蠕虫,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尸魔骨甲融化成的黑水正在侵蚀他的皮肉,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与尸腐混合的恶臭。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静域中心的苏晚晴,瞳孔涣散,嘴角不断有黑血溢出,整个人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长老席上,七位长老保持着起身的姿势,却无人说话。
白长老眼中星辰光影仍在流转,但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在消化刚才那十息赤霞中感知到的信息。太多,太庞杂,太颠覆认知。
剑阁柳长老的剑已出鞘半尺,寒光凛冽,剑身却在微微震颤。那不是恐惧,而是共鸣——他的剑,在回应苏晚晴体内那种刚刚苏醒的本源剑意。
台下。
近万弟子仰着头,张着嘴,像一尊尊凝固的石像。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同一个地方——
聚焦在苏晚晴身上。
聚焦在她手腕、脚踝、腰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锁链上。
锁链是特制的。
以“封灵玄铁”锻造,掺入“镇魂金砂”,再请符堂长老亲手刻上三重禁锢符文——锁肉身、封灵力、镇魂魄。
这是绝情证道大典传承三百年的规矩。
祭品登台,锁链加身,意为“斩断尘缘,身魂皆奉”。
三百年来,从未有人能挣脱。
从未。
直到此刻——
苏晚晴低下头,看向自己右手手腕。
那里的锁链最粗,暗金色的环扣紧紧贴合皮肤,符文在玄铁表面流淌着冰冷的光。七年前,她父亲苏明远的右腕上,也曾戴着这样一条锁链。
那是在戒律堂刑房里。
秦绝亲手给他戴上的。
“苏长老,得罪了。”
那时的秦绝脸上还带着虚伪的歉意。
“按宗门规矩,涉嫌私通魔道者,需封灵锁魂,待长老会核查。”
父亲没有反抗。
他相信宗门,相信规矩,相信“清者自清”。
然后……
锁链成了他的棺材。
秦绝启动阵法,噬魂引一寸寸碾碎父亲魂魄时,这条锁链死死禁锢着他的肉身,让他连最后的挣扎都做不到。
苏晚晴躲在供桌下,透过缝隙,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父亲右腕上的锁链,在噬魂引的黑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她看见父亲最后看向供桌方向的眼神。
没有怨恨,没有恐惧。
只有……深深的担忧。
“晚晴,逃。”
父亲的嘴唇无声开合,说出这三个字。
然后,神魂俱灭。
七年了。
苏晚晴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条锁链。
看见它缠绕在父亲手腕上,看见它反射的冰冷光泽,看见它如何成为帮凶,将一位金丹长老活活困死。
而现在。
同样的锁链,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