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站在那根巨大的透明圆柱前,看着那些缓缓流动的光点,沉默了很长时间。左臂的神经接口持续传来微弱的脉动,那根连接着碎片的无形之线从未如此清晰——它在告诉他,艾萨克说的是真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静静站着的人。岩鼠,那个瘦小的、眼神狡黠的拾荒者,此刻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近乎渴望的严肃。锈痕,那道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盘腿坐在地上,双手交叠,目光如同锈海深处凝固的礁石。还有那些戈登叫不出名字的面孔——有年轻的,有年迈的,有身上带着明显机械改造痕迹的,有与常人无异但眼神里藏着什么的。
“他们为什么愿意等?”戈登问艾萨克。
老档案员缓缓走回工作台前,在那堆图纸和仪器中坐下。他那只机械手臂在冷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与戈登左臂的材质如出一辙。
“因为这里每一个人,”他抬起那只机械手,指向大厅中那些沉默的身影,“都曾经是‘编外接口’。都曾经被系统标记,被评议会追踪,被逼到走投无路。他们来到地下网络,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这里至少还能让他们活着的时候,记得自己还是人。”
岩鼠走过来,在戈登身边蹲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根卷得歪歪扭扭的烟。他递向戈登,戈登摇头。他自己点燃一根,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上升。
“我进筛查设施三次了。”岩鼠的声音低沉,没了平日的油滑,“第一次是三年前,碰了一个古代遗迹里捡来的破罐子。系统说轻度污染,低适配性,放我下来,给个环,没个月报到。我以为没事了。第二次是去年,他们说我‘情绪波动异常’,怀疑我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人,又抓进去筛了一次。还是轻度污染,还是低适配性,又放了。第三次就是你那次。”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它消散在空气中:“你知道每次进去是什么感觉吗?他们把你的记忆全部读一遍,连你五岁时尿过几次床都能翻出来。然后告诉你,你不配改造,不配进核心区,只配在下城区等死。可你他妈还戴着这个环,”他抬起左腕,那个同样泛着冷光的金属环在烟头微光下清晰可见,“每一秒都知道有人在盯着你,知道你心跳多少次,知道你什么时候想哭,什么时候想杀人。”
戈登看着他,没有接话。
岩鼠掐灭烟头,站起身,看向艾萨克:“老头子,你把话都说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
艾萨克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着戈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光芒。
“你知道走进核心区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戈登想了想,缓缓开口:“意味着可能出不来。意味着如果被系统抓住,会被强制改造,变成零那样的‘半人’。意味着……可能会连累你们所有人。”
“这些我们都知道。”艾萨克站起身,走到戈登面前,与他平视,“我问的是,你知道‘零’是什么吗?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她吗?”
戈登沉默。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知道零敲出的那个节奏,只知道她说“等我下来,找岩鼠”,只知道她被带走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里,有某种让他无法忽视的东西。但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艾萨克替他说出来,“但你还是要去找她。这很好。”
老档案员转身,对大厅里的人做了个手势。那些人开始动起来——不是向戈登围过来,而是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收拾东西,整理装备,检查武器。那动作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长久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地下网络能出多少人?”戈登问。
艾萨克走回工作台,从一堆图纸下抽出一张泛黄的、手工绘制的壁垒结构图,摊开在戈登面前。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那是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暗语。
“愿意跟你进核心区的,不会过十个。”艾萨克指着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位置,“这里是核心区的入口,评议会总部所在地。正常情况下,二十四小时有守卫巡逻,能量屏障覆盖所有通道。但零被改造的地方不在这里。”
他的手指移动到另一个位置,那里用蓝色的笔标注着一个问号。
“这里是‘净化圣殿’的深层——系统用于进行‘深度改造’的地方。评议会没有权限进入,只有协调者直接控制。零应该就在那里。”艾萨克抬起头,“问题是,我们没有人进去过。里面的情况完全未知。”
戈登盯着那个蓝色的问号,右手的指节在身侧微微收紧。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他说。
岩鼠凑过来,看着那张图,嘴里嘟囔着:“走一步看一步……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上次说这话的人,现在就剩半条命在下城区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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