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是谁?!沈文渊派你来的,还有什么同党?!”赵戈一把揪住他的头,将他的脸抬起来,声音冰冷刺骨。
黑衣人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盯着赵戈,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带走!”赵戈懒得再问,将密信紧紧攥在手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立刻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进出!你,”他指向一名腿快的暗卫,“立刻飞马入宫,禀报陛下!就说——人赃并获,铁证确凿!”
“是!”那名暗卫接过赵戈递来的令牌,翻身跃上早已备好的骏马,缰绳一扬,马蹄声急促地敲击着青石板路面,踏碎了夜的宁静,向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
皇宫,紫宸殿。
虽是深夜,殿内却灯火通明。数十支牛油烛插在黄铜烛台上,火焰跳动着,将殿内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龙椅上的雕刻、墙壁上的壁画、案上的奏折,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慕容翊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衣料是江南进贡的云锦,上面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只是此刻衣襟有些凌乱,显然是踱步时蹭到的。他在殿内来回走动,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却还是能听到细微的声响。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明明灭灭,阴沉得可怕,眉头紧紧皱着,额角的青筋时不时跳动一下,显然是在极力压制怒火。
他的头痛又犯了,而且比往日更剧烈。左手用力按着太阳穴,指腹在皮肤上来回揉搓,试图缓解那种钻心的疼痛,右手则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登基时先帝赐的,羊脂玉质地,上面刻着“国泰民安”四个字,如今已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却丝毫带不走他心中的焦躁。
李福全侍立在殿角,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跟着慕容翊二十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往日里,哪怕是南境战事吃紧、北疆叛乱,陛下也能保持镇定,可今夜,陛下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整个紫宸殿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更是吓得浑身僵硬,有的捧着茶盘,有的拿着拂尘,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成了陛下怒火的泄对象。
慕容翊在等。等一个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消息。
下午,尚药局的那个小宫女沈璃,来送新调的凝神香时,曾在他身边站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胆怯的语气,低声说道:“陛下,奴婢方才去药材库取甘草时,路过御花园的偏角,似乎听到两个小太监在嘀咕……说什么‘相爷’‘墨韵斋’‘今夜子时’……奴婢听得不清,也不敢多听,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当时他心中就是猛地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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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的话,像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猜疑和愤怒!丞相!墨韵斋!又是墨韵斋!前几日,齐王爷慕容铭曾拐弯抹角地跟他提过,说解氏从“宫中眼线”那里得到消息,说他在查沈文渊,还说证据藏在墨韵斋——当时他还半信半疑,觉得是齐王爷为了讨好沈文渊,故意编造的消息,可如今沈璃也提到了“墨韵斋”和“子时”,这就绝不是巧合了!
他几乎立刻断定,沈文渊这是要做最后的挣扎!要么是派人去墨韵斋销毁证据,要么是去取回证据,准备勾结镇南王,放手一搏!无论哪种,都是他抓住沈文渊把柄、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的绝佳机会!
他没有犹豫,立刻传召赵戈,让他带精锐暗卫去青雀街布控,同时下令封锁消息,连军机处的大臣都没告知——他怕走漏风声,让沈文渊察觉。
可现在,子时已过,赵戈的消息还没传来。
慕容翊的脚步越来越快,心中的焦虑也越来越重。他不停地问自己:如果消息有误怎么办?如果沈文渊没派人去怎么办?如果暗卫暴露了,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沈文渊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若是这次抓不到他的把柄,日后再想动他,只会更难!甚至可能逼得沈文渊提前谋反,到时候京中大乱,南境镇南王再趁机北上,大靖的江山,就真的危险了!
头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他停下脚步,靠在龙椅的扶手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和药材味,那是沈璃调的凝神香,往日里闻着能让他平静,可今日却只觉得刺鼻。
就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亲自去青雀街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种凯旋的急促。
“陛下!陛下!赵副统领有紧急军情禀报!”殿外侍卫的高声通传,打破了紫宸殿的死寂。
慕容翊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有了血色。他站直身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传!快传!”
殿门被两名侍卫推开,赵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气,玄色劲装的袖口沾着血迹,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走到殿中,“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那个油布包和几封散开的信件,声音洪亮:“启禀陛下!臣幸不辱命!于墨韵斋书坊内,生擒意图窃取罪证之逆贼一名!并搜出此物!请陛下过目!”
李福全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赵戈手中的信件,又用托盘捧着,恭敬地呈到慕容翊面前。
慕容翊一把抓过信件,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他快展开其中一封,就着火光仔细阅读——信上的字迹,正是沈文渊的手笔!他认得,当年沈文渊教他读书时,就是这种遒劲有力的字体!信中的内容更是让他怒火中烧:沈文渊不仅与镇南王私下往来,还答应为镇南王提供京中禁军的布防图,甚至约定“待镇南王渡过长江,便在京中起事,控制皇宫”!
最让他震怒的是,信中还提到了废后沈氏——沈文渊的侄女,他的前妻。信中说“废后虽被打入冷宫,却仍有旧部可用,可令其暗中联络禁军旧部,为起事做准备”!
原来,连废后都是沈文渊的棋子!原来,他身边的人,早就被沈文渊渗透得如此彻底!
“好!好一个沈文渊!好一个‘国之柱石’!”慕容翊猛地将手中的信纸狠狠摔在地上,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声音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晃动起来,“乱臣贼子!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
巨大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像潮水般席卷了他。他想起自己登基时,沈文渊跪在他面前,说“臣定当辅佐陛下,共创盛世”;想起自己立沈氏为后时,沈文渊笑着说“陛下与皇后琴瑟和鸣,乃国之幸事”;想起这些年,他对沈文渊的信任,对沈家的倚重……原来这一切,都是沈文渊的伪装!都是他图谋不轨的铺垫!
他的双眼赤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呼吸粗重得像风箱。他猛地转向赵戈,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杀意:“赵戈!”
“臣在!”赵戈高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知道,自己立下了不世之功!
“朕命你即刻率三千禁军,查封丞相府!府中一干人等,无论主仆、老幼,全部缉拿归案,不得走脱一人!沈文渊及其核心党羽,包括他的儿子沈明哲、弟弟沈文海,全部打入天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臣遵旨!”
“还有!”慕容翊补充道,语气森然,“即刻拟旨,公告天下:丞相沈文渊,勾结藩王,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着革去一切官职爵位,剥夺士族身份,交三司会审!其家产全部充公,沈家宗族族谱除名!凡与沈文渊有牵连者,若能主动投案,可从轻落;若敢隐瞒不报,一经查实,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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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这就去办!”赵戈起身,躬身行礼后,大步流星地冲出大殿。
很快,皇宫内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和军官的号令声。原本沉寂的皇城瞬间被一种紧张肃杀的气氛笼罩,一队队手持火把的禁军,如同火龙般从宫门冲出,向着丞相府的方向疾驰而去。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将沿途的宫墙、树木都染成了红色,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色风暴。
慕容翊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地上散落的信纸,看着那些写满背叛与阴谋的字迹,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和空虚。他踉跄了一步,幸好扶住了龙椅的扶手,才没有摔倒。他用力按着太阳穴,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陛下!您没事吧?”李福全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担忧。
“香……沈璃的凝神香……”慕容翊虚弱地摆摆手,声音沙哑。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能缓解他头痛的香气。
“快!快传沈姑娘!让她立刻送凝神香来!”李福全对着殿外高声喊道,语气急促。
……
消息像长了翅膀,以惊人的度在皇宫深处蔓延。尚药局、御膳房、尚宫局、禁军营地……几乎所有角落,都在低声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
尚药局的耳房里,沈璃和衣躺在窄小的床铺上,却丝毫没有睡意。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被屋檐切割开的一小片夜空——那片夜空依旧漆黑,只有远处宫灯的光芒,在窗纸上投下微弱的光晕。她的耳朵警惕地捕捉着远处的每一丝声响,哪怕是风吹过窗棂的“吱呀”声,都能让她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