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等一个能决定她复仇成败的消息。
她的计划太冒险了——利用解氏的恐慌传递假消息,利用齐王爷的贪功将消息传给慕容翊,再利用沈璃的“无心之语”巩固慕容翊的猜疑,最后伪造密信,放在墨韵斋的暗格里,引沈文渊上钩。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她就会粉身碎骨。
她想起父亲临刑前的模样。那天是大雪天,父亲穿着囚服,被押在刑场上,头和胡须上都落满了雪,却依旧挺直着脊梁。他看着围观的百姓,高声喊道:“我沈策一生忠君爱国,绝无通敌之罪!沈文渊奸贼当道,我沈家满门皆是冤魂!若有来生,我定要诛此奸贼,还天下一个清明!”
那时她躲在人群中,被陈老死死捂住嘴,只能看着父亲的头颅落地,鲜血染红了雪地。她记得父亲的血是热的,溅在她的衣袖上,烫得她心都在疼。
她想起母亲在冷宫中的最后一封信。信是用鲜血写的,字迹潦草:“阿璃,娘不能陪你了。沈家的冤屈,你一定要报。照顾好自己,活下去。”那封信,她藏在贴身的衣襟里,藏了三年,信纸都被汗水和泪水浸得脆。
还有兄长沈珏。他出征前,曾对她说:“阿璃,等我回来,带你去看北疆的草原,那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还有会唱歌的鸟儿。”可她等了三年,等来的只有“战死沙场”的消息。她不信,她知道兄长武功高强,绝不会轻易战死——一定是沈文渊在背后下了黑手!
这些回忆,像一把把刀,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不能输。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喧哗声。沈璃猛地坐了起来,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似乎是从前朝方向传来的,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和士兵的呐喊声。
不是寻常的巡夜!
她连忙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窗外的宫道上,一队队禁军正举着火把跑过,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脸上的严肃,甲胄碰撞的声音“铿锵”作响,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快!去丞相府!陛下有旨,查封丞相府!”“沈文渊那老贼,终于倒了!”“听说抓了他的党羽,还搜出了通敌的密信!”
轰——!
如同一声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抓住窗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牙齿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
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沈文渊!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双手沾满沈家鲜血的奸贼!终于倒了!终于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巨大的快意如同火山喷般从心底涌出,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她想放声大笑,笑这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想放声大哭,哭她冤死的父母,哭沈家满门的亡魂,哭他们终于可以瞑目了。
可她什么声音都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有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窗沿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阻止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身体蜷缩在窗边,剧烈地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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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兄长!你们看到了吗?女儿为你们报仇了!沈文渊他完了!他被抓了!他要被会审!他要为你们偿命了!
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三年来的隐忍、恐惧、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出来,化作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耳房外,传来小宫女们惊慌失措的议论声:“天啊!出大事了!禁军都出动了!”“听说去丞相府了!好像是丞相大人通敌叛国!”“真的假的?丞相大人那么有权势,怎么会……”“千真万确!我听禁军的兄弟说,搜出了密信,陛下都震怒了!”
沈璃听着这些议论,泪水流得更凶了。没有人知道,这场巨变的背后,是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宫女,在黑暗中布下的棋局;没有人知道,她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也没有人知道,她心中的痛苦和快意,是多么的强烈。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是李福全身边的小太监:“沈姑娘!沈姑娘在吗?陛下头痛得厉害,传您立刻送凝神香去紫宸殿!”
这道声音如同冰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情绪浪潮中的沈璃。她猛地回过神,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慕容翊还在等着她,她不能暴露任何破绽。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她走到妆台前,拿起那盏早已备好的凝神香炉——铜制的炉身冰凉,里面的香灰还带着余温,清凉的香气从炉盖的镂空处散出来,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她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裙——常服的衣襟有些皱,她轻轻抚平;头有些散乱,她用一根木簪重新挽好;眼眶还是红的,她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让红肿消退一些。再看向铜镜时,镜中的少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恭顺,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冰冷和坚定。
“来了。”她应了一声,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
她端着香炉,走出耳房。院中的小宫女和太监们还在议论着丞相倒台的事,见到她出来,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眼神中带着好奇和敬畏——谁都知道,这位沈姑娘调的香能缓解陛下的头痛,是陛下近期倚重的人。
沈璃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向紫宸殿。宫道两旁的宫灯亮着,光芒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沿途不时能看到匆忙跑过的禁军和太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惶或兴奋的神色,低声议论着:“丞相府被围了!沈文渊的儿子沈明哲想跑,被禁军抓了!”“听说天牢都准备好了,就等把人关进去了!”“这下朝堂要变天了!”
沈璃听着这些话,心如止水。沈文渊的倒台,只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接下来,她要查清楚兄长的下落,要为沈家满门昭雪,要让所有参与构陷沈家的人,都付出代价。
很快,紫宸殿就出现在眼前。殿内的烛火通明,连殿外的台阶上都站满了禁军,气氛严肃得让人窒息。沈璃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走上台阶,对门口的侍卫行了一礼:“奴婢沈璃,奉陛下之命,送凝神香来。”
侍卫侧身让开,示意她进去。
殿内,慕容翊正靠在龙椅上,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左手还在按着太阳穴。李福全站在他身边,不停地用扇子给他扇风,却丝毫缓解不了他的痛苦。地上散落着几封书信,正是从墨韵斋搜出来的密信。
沈璃端着香炉,轻手轻脚地走到慕容翊身边,将香炉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轻声说道:“陛下,凝神香来了。您闻闻,看是否合心意。”
慕容翊缓缓睁开眼,看向沈璃。他的眼神依旧带着血丝,却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香炉中散出的清凉香气,头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丝,脸上的痛苦也减轻了几分。
“你今日……做得很好。”慕容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目光落在沈璃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沈璃心中猛地一紧,面上却适时地露出茫然和惶恐的表情,她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胆怯:“陛下……奴婢愚钝,不知陛下所指……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慕容翊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嘴角扯了扯,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罢了,你不懂也好。退下吧。今夜宫中不太平,你待在尚药局,无事不要随意走动。”
“是,奴婢遵旨。”沈璃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夜风吹拂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让她更加清醒。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牢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禁军的身影。沈文渊此刻,应该已经被押进天牢了吧?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沦为阶下囚,等待他的,将是三司会审的审判,是身败名裂的结局,是血债血偿的报应。
这仅仅是个开始。
沈璃握紧了袖中的手指,指尖冰冷如铁。她想起陈老曾对她说过的话:“复仇之路,如同走在刀尖上,一步错,步步错。你要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的身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既孤独,又无比坚韧。夜色依旧浓重,皇宫依旧巍峨,但她知道,属于她的复仇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更加凶险,可她不会退缩。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尚药局那间狭小的耳房,走向她下一段布满荆棘的征途。复仇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烧得更加炽烈,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也温暖了她早已冰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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