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们忧心忡忡的是,皇帝病重的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只在小范围内流传,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太医院的太医们频繁出入紫宸殿,皇后日夜守在殿外,这些都瞒不过宫中的老人,更别提宫外的官员了。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已经开始私下联络,商议对策;还有的官员,甚至开始向藩王示好,为自己留后路。一旦消息泄露,必然会引起朝野震动,甚至可能引叛乱。
而且,年初的朝堂大清洗刚刚结束,丞相党羽虽被清除,可许多官员的位置还未稳固,新上任的官员尚未完全掌握权力。比如新任的刑部尚书,是从地方提拔上来的,对京城的人脉和朝堂的规矩还不熟悉,许多事情都需要依赖老臣;还有几位地方知府,是皇帝亲自任命的,还没来得及到任,就遇到皇帝病危,只能暂时留在京城,无所适从。若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新的权力争斗必然会爆,那些被打压的旧势力很可能会死灰复燃,整个大靖王朝都可能陷入混乱之中。
“张大人,陛下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第四天清晨,兵部尚书赵承业在紫宸殿外的偏殿里,对着张敬之忧心忡忡地说道。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彻夜未眠,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疲惫不堪。“边关的消息也越来越紧张,北狄的骑兵已经多次越过边境线,骚扰我方村落,昨日更是烧毁了云州外的三个村子,死伤了几十名百姓。若再不派兵增援,恐怕云州都要保不住了!”
张敬之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出“笃笃”的声响。那桌面是紫檀木做的,光滑而厚重,却依旧能感受到他手指的颤抖。他的脸色也不好看,眼底的青黑比往日更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力:“我何尝不知?可眼下陛下昏迷不醒,谁敢擅自调动大军?调动兵马需要皇帝的兵符,兵符在皇帝的寝宫内,锁在紫檀木的盒子里,没有皇帝的旨意,没人敢去取。若是擅自取兵符,便是谋逆之罪,我等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再等等吧,或许……或许周太医能有办法。昨天我去太医院问过,周院判说正在翻阅古籍,寻找类似的病例,或许能找到解毒的方子。他还说,今日会尝试用一种新的针灸手法,或许能唤醒陛下。”
话虽如此,可张敬之心中也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周鹤鸣是大靖医术的天花板,连他都束手无策,古籍上的记载又能有多少用处?更何况,时间不等人,北狄的铁骑不会因为皇帝病重而停下脚步,他们只会趁着大靖朝局动荡,加快入侵的步伐。
就在这人心惶惶、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第四日清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皇宫的宁静。那马蹄声从宫门外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又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很快,一个浑身是汗的驿卒出现在紫宸殿外。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盔甲,盔甲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左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颜色黑,显然是在途中受了伤。他的脸上满是灰尘,只有眼睛是亮的,却带着一种绝望的通红。他翻身从马上摔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盔甲与地面碰撞,出“哐当”的声响,他却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向紫宸殿。
他手中高举着一份染血的奏折,奏折的边角已经被磨损,上面还沾着几根干草和泥土,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途中甚至可能遭遇了危险。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绝望的哭腔:“边关急报!北狄入侵!连破两座边城!守将殉国!”
他跑到紫宸殿门口,“噗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却感觉不到疼痛。他高高举起奏折,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北狄铁骑来势汹汹,五万骑兵已经包围了朔州!朔州守将李将军力战而亡,军民死伤惨重,朔州、云州危在旦夕,请求陛下派兵增援!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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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传遍了紫宸殿。正在外殿商议国事的内阁大臣们听到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个个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张敬之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他的朝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驿卒手中的奏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北狄……北狄竟然真的敢在这个时候入侵!”次辅李默气得浑身抖,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他们定然是得知了陛下病重的消息,才敢如此放肆!这是趁人之危,是想颠覆我大靖江山啊!”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张敬之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绝望,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外敌入侵,皇帝却昏迷不醒,这简直是雪上加霜,灭顶之灾!如今该如何是好?”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依老夫之见,不如拥立太子监国!”户部尚书王怀安说道,他是文臣,向来主张稳妥,做事力求不出差错。“太子虽年幼,可我们几位大臣可以辅佐,先稳住朝局,再派兵增援边关。这样既名正言顺,也能让天下人安心。”
“胡闹!”赵承业立刻反驳,他是武将,性子耿直,最看不惯这种畏畏尾的做法。“太子年仅五岁,连字都认不全,如何监国?边关战事瞬息万变,需要立刻决断,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做什么?难道要让我们这些大臣替他拿主意,然后背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骂名吗?再说,拥立太子监国,若是陛下醒过来,我们这些人该如何自处?陛下多疑,必然会认为我们有不臣之心,到时候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王怀安被怼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悻悻地闭上嘴。他知道赵承业说的是实话,皇帝慕容翊虽然年轻,却生性多疑,尤其是在平定西南藩王之乱后,对大臣们的猜忌更重,若是他们擅自拥立太子监国,必然会引起皇帝的不满。
“那不如请皇后垂帘听政?”另一位文臣,翰林院学士刘修试探着说道。他是皇后的远房亲戚,自然希望皇后能掌权,这样他也能沾光。“皇后出身苏氏,苏氏在朝中颇有威望,由皇后垂帘,我们辅佐,既能稳定朝局,也能名正言顺。皇后是女子,心思细腻,或许能更好地处理朝政。”
“不行!”赵承业再次反驳,语气比之前更加强硬。“皇后出身文臣世家,对军事一窍不通,边关战事瞬息万变,需要的是果断和魄力,让她决断,岂不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而且朝中武将大多不服外戚掌权,我等武将在前线浴血奋战,却要听从一个妇人的指挥,传出去会让将士们寒心!若是因此导致军心涣散,边关必然会更快失守,到时候内忧外患,更是麻烦!”
刘修被赵承业怼得脸色白,却不敢反驳——赵承业是兵部尚书,手握兵权,朝中武将大多听从他的指挥,他若是得罪了赵承业,以后在朝中必然难以立足。
“那依赵尚书之见,该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北狄攻入腹地吗?”王怀安有些不满地说道,他觉得赵承业只知道反驳,却拿不出实际的办法。
“我……”赵承业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办法。他想请旨出兵,却想起皇帝还在昏迷,兵符在皇帝的寝宫内,无人敢去取。若是擅自取兵符,便是谋逆之罪,他担不起这个责任;若是不取兵符,就无法调动大军,只能眼睁睁看着北狄入侵。他急得团团转,却始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大臣们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却始终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偏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只缺一个火星。有的大臣主张强硬,立刻派兵增援;有的大臣主张稳妥,先稳定朝局;还有的大臣主张议和,派使者去北狄谈判,暂时拖延时间。可无论哪种主张,都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只能陷入无休止的争论。
李福全站在内殿门口,听着外殿大臣们压抑的争论和后妃们撕心裂肺的哭泣,再看着龙榻上脸色灰败、气息奄奄的慕容翊,一颗心如同坠入冰窖,直往下沉。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伺候慕容翊多年,早已将其视为自己的依靠,若是皇帝驾崩,他这个总管太监的下场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新帝年幼,必然是外戚或权臣掌权,他一个前朝的太监,要么被配到皇陵,要么就是死路一条。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心中默默祈祷着:陛下,您醒醒吧,您要是再不醒,这大靖江山,就要完了啊!您要是醒过来,就能调动大军,击退北狄,稳定朝局,您要是不醒,一切就都完了!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所有人都认为大局已定、无力回天之际,一个纤细的身影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悄无声息地从偏殿走了出来,走进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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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璃。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宫女服,那是最低等的宫女才穿的颜色,布料粗糙,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平整。领口和袖口的针脚细密,显然是她自己缝补过的——宫女的衣物都是统一放的,质量本就不好,穿久了容易破损,沈璃舍不得扔掉,便自己动手缝补。她的身姿窈窕,脊背挺得笔直,即使穿着最普通的宫女服,即使带着假面,也难掩那份与众不同的气质——那是一种经历过苦难后的沉静,眼神里没有普通宫女的胆怯和谄媚,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坚定。
清丽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憔悴,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这几日,她虽然没有在外殿日夜守候,却也时刻关注着慕容翊的病情。她在尚药局工作,负责为皇帝调制安神香和一些简单的汤药,因此能随时听到关于皇帝病情的消息。每当听到太医们摇头叹息,听到宫人们窃窃私语,她的心中都会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对仇人的恨意,有对天下大乱的担忧,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纠结。
她端着的药碗是粗瓷的,碗沿有些磨损,里面盛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散着淡淡的苦味。那是她根据家传的方子,用甘草、百合、莲子等药材熬制的安神汤,原本是用来缓解皇帝头痛的,可如今皇帝昏迷不醒,她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碗汤药能对皇帝的病情有帮助。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出声音,像是怕惊扰了殿内的寂静。她走到龙榻旁,放下药碗,目光落在慕容翊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难辨——这个男人,是她的仇人,是导致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之一,可他也是大靖的帝王,若是他驾崩,天下必然大乱,她的复仇计划也会随之落空。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慕容翊,手指微微蜷缩,心中做着艰难的抉择:是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报一部分血海深仇,还是出手救他,为自己的复仇计划争取更多的时间?
殿外的争论声还在继续,后妃们的哭泣声也没有停止,可沈璃却像是隔绝了所有声音,眼中只剩下龙榻上的慕容翊。她知道,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北狄的铁骑正在逼近,朝局的混乱也在加剧,若是再犹豫,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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