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翊正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扳指,闻言睁开眼,眼神微沉:“漕运之事,不是有漕运司盯着吗?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奴婢也不清楚,”沈璃垂下眼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只是听尚食局的人说,最近江南的漕船总是延迟,有的甚至晚了十几天才到,而且漕运司的账目也有些混乱。若是长此以往,恐会影响京城的民生,尤其是再过两个月就是中秋,宫里的贡品采办也会受影响。”
慕容翊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显然在权衡利弊。漕运是国之命脉,京城七成的粮食、布匹、药材都靠江南漕运供应,若是真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他也早就怀疑金玉堂与“影”有关,正好可以借着整顿漕运的名义,查探金玉堂的底细。
“你说得对,漕运绝不能出岔子。”慕容翊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朕即刻任命李嵩为钦差,前往江南整顿漕运,顺便查探金玉堂的动向。”
沈璃心中暗喜,表面却依旧恭顺:“陛下英明。只是江南势力盘根错节,金玉堂在江南经营多年,李大人此去,需多带些人手,以防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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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自有安排。”慕容翊点头,立刻传唤李福全,传下旨意:命兵部尚书李嵩为钦差,率领五百龙骧卫,三日后启程,走陆路官道,声势浩大,务必震慑江南宵小。
第二重网,是她的“采办使团”。送走李福全后,沈璃以“中秋宫宴需采办江南贡品,如丝绸、茶叶、瓷器等”为由,向尚宫局递交了组建采办使团的申请。尚宫局的几位女官见她深得慕容翊信任,又有正当理由,不敢驳回,很快就批准了申请。
沈璃挑选的使团成员,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每一个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沈忠:五十岁,沈家旧部,曾是父亲沈巍的贴身账房先生,精通商道和账目,能从细微的数字差异中现破绽。当年沈家出事,他隐姓埋名,在京城的南锣鼓巷开了家小绸缎庄,靠着一手好算盘维持生计,后来被沈璃找到,一直暗中为她传递消息、打理钱财。
巽风:二十四岁,孤儿,十岁时被沈家收养,跟着沈家暗卫习武,擅长潜伏、追踪和易容,还懂一些江湖暗号和切口。在掖庭的那些年,他曾多次暗中保护沈璃,帮她躲过了好几次暗算。
小翠、小禄:都是入宫不到一年的宫女太监,小翠来自江南水乡,熟悉江南的风土人情,还会说一口流利的江南话;小禄心思细腻,擅长整理和传递消息,而且两人背景干净,与沈家没有任何关联,不易引起怀疑。
出前一日的深夜,沈璃在怡兰轩的内室秘密召见了他们。烛火摇曳,映着四人严肃的脸庞。沈璃将一枚玄铁令牌递给沈忠,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密”字,背面是沈家的族徽——一只展翅的雄鹰。
“此令牌可调动陛下拨给我的十名暗卫,若遇危险,可持令牌联系暗卫,或向当地官府求助。”沈璃的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凝重,“你们的明面上的任务,是为中秋宫宴采办贡品;暗地里的任务,是查探金玉堂的生意往来,尤其是他们与京城的联系,以及是否有‘夜枭’面具者出现。记住,凡事谨慎,不可暴露身份,若现危险,优先自保,消息比性命更重要。”
沈忠接过令牌,郑重地抱在怀里,躬身行礼:“小姐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定能查清楚金玉堂的底细。”
巽风也跟着行礼:“属下会保护好沈先生和小翠、小禄,绝不让他们出事。”
小翠和小禄虽然有些紧张,却也坚定地点头:“请主子放心,奴婢(小的)一定好好做事,不拖后腿。”
第三重网,是黑云寨的人马。就在沈璃安排采办使团时,她收到了哥哥沈良的回信——还是那只信鸽,这次它的羽毛干净了许多,显然在黑云寨得到了妥善的照顾。信上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已命石胆率五人前往江南,听妹调遣。石胆可靠,擅打探,懂江湖规矩。”
沈璃心中一暖,哥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永远那么靠谱。她立刻给哥哥回信,叮嘱道:“石胆他们无需与采办使团接触,可从底层入手,与漕工、码头力夫、甚至金玉堂的对手帮派打交道,或许能查到官府和采办使团查不到的线索。联络点仍是苏州‘宝盛昌’绸缎庄,亮半块鸳鸯玉佩即可。”
三日后,三支队伍先后离京:
钦差李嵩的队伍最为声势浩大。李嵩穿着绯色官服,头戴乌纱帽,坐在八抬大轿里,轿前有鼓手敲锣开路,轿后跟着五百名身穿铠甲的龙骧卫,手持长枪,腰佩弯刀,队列整齐,步伐铿锵。沿途的官员早已在城外等候,捧着贺礼,说着阿谀奉承的话,一派热闹景象。
采办使团则低调得多。沈忠带着巽风、小翠和小禄,乘坐一艘普通的漕船,沿运河南下。船上装满了采办的样品,如丝绸、茶叶、瓷器等,船头挂着“尚宫局采办”的小旗,看起来与普通的官商船队无异,丝毫不会引起怀疑。
石胆等人则更加隐蔽。他们扮作镖师,加入了一支前往江南的商队,商队主营粮食和布匹,经常往来于京城和江南之间,不易引起官府的注意。石胆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腰间佩着一把弯刀,看起来确实像个经验丰富的镖师,另外四人则扮作他的手下,各司其职。
沈璃站在怡兰轩的屋顶上,望着三支队伍分别远去的方向,心中既期待又担忧。这张撒向江南的大网,能否捕捉到“影”和金玉堂的线索?哥哥的人马能否安全?采办使团会不会遇到危险?李嵩的“官刀”,是真的为了查案,还是为了制衡她?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可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沈家的冤屈,父亲的仇,哥哥的安全,还有那夜“夜枭”面具的阴影,都让她必须坚持下去。她走下屋顶,回到内室,从旧木箱里取出一个账本,开始整理近期收集到的情报——这是她的战场,虽在深宫,却牵动着千里之外的风云。
半个月后,江南江宁府。
钦差李嵩的队伍抵达江宁府时,天色刚刚亮。江宁知府王怀安率当地官员,早早地在城外的十里长亭等候,见李嵩的队伍过来,连忙上前迎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李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衙备好了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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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嵩坐在轿里,掀开车帘,目光扫过王怀安和身后的官员,心中冷笑。他早就收到消息,王怀安与金玉堂往来密切,金玉堂每年都会给王怀安送大量的钱财和礼物,这次他来整顿漕运,王怀安必然会从中作梗。
“王知府有心了。”李嵩语气平淡,没有下车,“不过本官此次前来,是为了整顿漕运,公务要紧,接风宴就不必了。即刻带本官去漕运司,查看账目。”
王怀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是是是,李大人一心为公,下官佩服。请大人随下官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漕运司。漕运司的衙门外早已打扫干净,门口站着一排衙役,手持水火棍,看起来十分规整。漕运司郎中张谦迎了出来,手里捧着厚厚的账本:“李大人,这是近三年的漕运账目,都已整理妥当,请大人过目。”
李嵩接过账本,翻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工整,每一笔收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破绽。他仔细翻看了几页,现账目上的漕船数量、运输货物、运费等,都与实际情况相符,甚至连一些小额的支出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张郎中做事倒是细致。”李嵩合上账本,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本官听说,最近江南的漕船总是延迟,有的甚至晚了十几天,不知是何原因?”
张谦连忙说道:“回大人,最近江南多雨,河水上涨,有的河段水流湍急,漕船行驶困难,所以才会延迟。下官已经派人去疏通河道了,相信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李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金玉堂和漕运司的人早已做好了准备,想要从账目中找到破绽,几乎不可能。他必须换个方式,查探金玉堂的真实情况。
与此同时,采办使团也抵达了苏州。苏州是江南的漕运重镇,也是金玉堂的总部所在地,码头繁忙,到处都是往来的商船和漕船,搬运工们扛着货物,穿梭在码头之间,吆喝声、脚步声、船桨划水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景象。
沈忠带着众人,直接前往“宝盛昌”绸缎庄。绸缎庄的掌柜姓刘,是沈家的旧部,当年沈家出事时,他受沈巍所托,留在苏州打理绸缎庄,这些年来一直暗中等待沈家后人的消息。见到沈忠等人,刘掌柜又惊又喜,连忙将他们迎进内室。
“沈先生,您可算来了!”刘掌柜激动地握着沈忠的手,“这些年,小人一直在等消息,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沈忠拍了拍刘掌柜的手,语气凝重:“刘掌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查探金玉堂的底细,还请你多多协助。”
“没问题!”刘掌柜点头,“金玉堂在苏州势力很大,总部设在城西的金府,掌柜的叫金满堂,为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他们不仅做漕运,还涉足钱庄、赌场、青楼和船厂,几乎垄断了苏州的大半生意。而且,金玉堂的守卫很森严,总部周围有很多暗哨,还有不少江湖高手坐镇。”
沈忠点了点头,将刘掌柜的话记在心里:“刘掌柜,你先帮我们安排个住处,最好是靠近码头的,方便我们打探消息。另外,你帮我们留意一下金玉堂的漕船,尤其是夜间行驶的漕船,看看他们都在运送什么。”
“好,小人这就去安排。”刘掌柜连忙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采办使团的人各司其职:
沈忠以采办绸缎为由,频繁出入苏州的各大绸缎庄和商铺,暗中打听金玉堂的生意。他现,金玉堂的钱庄经常有大额的不明资金往来,而且这些资金大多流向了北方,去向不明。
巽风则扮作流浪汉,在码头附近徘徊。他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些灰,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看起来与其他流浪汉无异。他现,金玉堂的漕船每次靠岸,都会有黑衣人半夜上船,搬运一些密封的木箱,而且守卫森严,不许任何人靠近。有一次,他试图靠近一艘漕船,却被一个瞎眼的老头现——那老头看起来普通,却能用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判断方位,听力极佳,巽风差点被他抓住,只能借着夜色狼狈逃离。
小翠则利用自己江南人的身份,与码头附近的小贩、洗衣妇聊天,从她们口中打探消息。她得知,金玉堂的工钱很少,还经常克扣漕工的工钱,很多漕工都对金玉堂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小禄则负责整理众人收集到的消息,用密写药水记录下来,每隔几日就通过信鸽传递给沈璃。
而石胆等人,也在苏州站稳了脚跟。他们加入的商队在苏州的码头附近租了一个仓库,石胆以“镖师需要熟悉环境”为由,经常在码头的小酒馆里喝酒,与漕工们打成一片。漕工们大多是穷苦人,喝了酒就会吐槽金玉堂的压榨,石胆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