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没有动。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拾起了那枚羽毛。羽毛触手冰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那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羽根很尖锐,不小心刺破了她的掌心,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血珠落在羽毛上,瞬间被吸了进去,没留下任何痕迹,仿佛那羽毛是活的,在吸食人血。
她紧紧攥住了羽毛,尖锐的羽根深深刺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却远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那痛感让她更清醒,也让她更绝望。她知道,萧重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确实有内鬼,而且内鬼就在他们中间。
慕容翊布局十年,龙渊的位置和开启方法,是他最大的秘密,知道的人不过五个——他自己、沈璃、赵德全、萧重,还有一个是已经去世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三年前就去世了,不可能泄露消息。今天来到这里的,就只有他们三个。
是谁?
是赵德全吗?这个贪生怕死的老太监,平时见了银子就走不动道,在宫里的时候,还偷偷拿过御膳房的点心、内务府的绸缎,每次被现,都只会跪地求饶。“影”会不会用钱财威胁他?比如告诉他,只要泄露龙渊的消息,就给他人间富贵,或者放过他在宫外的家人?沈璃想起刚才赵德全看到珠宝时的痴迷模样,心里多了几分怀疑——一个连小恩小惠都抵挡不住的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影”的诱惑?
是萧重吗?这个看似耿直忠诚的禁军统领,背景干净得过分。没人知道他的家乡在哪里,没人知道他的家人是谁,他就像突然出现在京城一样,被慕容翊提拔,一路做到禁军统领。慕容翊提拔他时,曾有人反对,说他来历不明,可慕容翊力排众议,坚持让他当统领。如果他是“影”早就安插在朝廷里的棋子,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影”能轻易避开禁军的守卫,能精准地找到秘库,能避开所有机关,都是因为他!他熟悉禁军的布防,熟悉秘库的机关,甚至可能早就和“影”的人串通好了,等着他们来这里,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还是……她自己?
沈璃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会不会在无意中泄露了消息?比如在和刘掌柜联络时,被“影”的人盯上了?刘掌柜是她的暗线,负责传递消息,他们每次见面都在御花园的假山下,自以为隐蔽,可“影”的势力那么大,会不会早就监视了她?或者在紫宸殿照顾慕容翊时,被“影”的眼线听到了她和慕容翊的对话?她想起夜枭在劫走柳明远时,曾朝着紫宸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种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她的一举一动。难道从那时起,她就已经被“影”盯上了?难道她的每一步,都在“影”的算计之中?
沈璃的目光从状若疯癫的赵德全身上,移到如临大敌、眼神充满怀疑的萧重脸上,最后,落回自己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白的手上。掌心的血珠还在渗出,染红了那枚漆黑的羽毛,却被羽毛吸收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那枚羽毛在她掌心,像一块寒冰,更像一个无声的诅咒,嘲笑着她的天真和愚蠢。
它在告诉他们,“影”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早就等着他们来这里,看着他们从希望的巅峰跌落到绝望的谷底。他们就像跳梁小丑,在“影”的注视下,上演了一场徒劳无功的闹剧。
所有的信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剩下的,只有猜忌、绝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龙符已失,他们不仅失去了翻盘的希望,更可能已经踏进了一个精心为他们准备的死局——“影”会不会已经在秘库外面布下了埋伏,等着他们出去,然后一网打尽?他们会不会已经控制了冷宫,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沈璃突然想起刚才在甬道里的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或许,“影”的人根本就没走,他们还在秘库的黑暗里,躲在那些金山银海后面,看着他们三个互相猜忌,看着他们绝望崩溃。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冷,她猛地举起火折子,朝着秘库深处的黑暗照去——火折子的光很弱,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远处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数的箱笼和珠宝,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个沉默的观众。可她却仿佛能看到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带着嘲讽的笑意,等着他们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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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全还在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快要虚脱了,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气音,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萧重握着刀的手没有放下,他的目光依旧在沈璃和赵德全之间来回扫,显然还在怀疑,甚至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如果确定谁是内鬼,他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沈璃知道,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影”的人随时可能出现,秘库虽然大,却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一旦被包围,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得走。”沈璃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龙符已经丢了,留在这里也没用。‘影’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我们必须尽快出去,把消息告诉陛下和张阁老,商量对策。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内鬼的事,出去再说。”
萧重看向她,眼神里的怀疑还没散去,甚至多了几分警惕:“怎么证明你不是内鬼?如果你是,我们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沈璃惨然一笑,举起那只攥着羽毛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血迹染红了她的指尖,看起来格外刺眼:“我如果是内鬼,没必要带你们来这里,更没必要让你们看到这枚羽毛。‘影’的目的是龙符,拿到龙符就够了,没必要再暴露自己。萧统领,我们现在的敌人是‘影’,不是彼此。如果我们自相残杀,只会让‘影’笑到最后,让大靖彻底完蛋。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萧重沉默了。他看着沈璃掌心的伤口,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赵德全——赵德全还在喃喃自语,看起来已经崩溃了,不可能是内鬼。他权衡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我们走,从原路返回。路上小心,‘影’的人可能在外面等着。”
赵德全被萧重扶了起来,他还没从绝望中缓过来,脚步虚浮,几乎是被萧重半扶半拖着走。他的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念叨着“龙符没了……完了……”,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沈璃走在前面,手里的火折子已经快燃尽了,昏黄的光晕越来越暗,照亮的范围也越来越小。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汉白玉石台,还有石台上空荡荡的凹槽,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影”组织,夜枭,你们毁了我们的希望,你们偷走了龙符,这笔账,我沈璃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拿回来,让你们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经过流沙域、翻板陷阱、连环弩区时,都格外小心。沈璃走在前面,仔细检查每一个机关,生怕“影”的人动了手脚。果然,她现有些机关似乎被动过了——比如连环弩的箭槽里,毒箭少了几支,显然是有人用过;翻板陷阱的凸起上,有新鲜的踩踏痕迹,和他们的脚印不一样,更浅,更轻;流沙域的实心桩点旁边,有几处沙子被翻动过的痕迹,像是有人试探过。
这更证明了,“影”的人确实来过这里,而且是在他们之前,甚至可能还在他们后面跟着,看着他们闯过机关,却没有动手——他们要的不是他们的命,而是龙符。
回到枯井底部,沈璃抬头望去,井口的月光依旧冰冷,却仿佛沾染上了夜枭不祥的色泽,变得阴森起来。萧重先顺着绳索爬了上去,他爬得很快,动作矫健,上去后,他没有立刻放下绳索,而是先警惕地查看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放下绳索,拉赵德全和沈璃上去。
爬上井口,冷宫里的夜风依旧吹着,荒草“哗啦啦”的响,像无数冤魂的呜咽。沈璃攥着那枚羽毛,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却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的绝望。她看向远处的宫墙,黑暗中,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快得像一阵风,瞬间就消失在了宫墙后面。
“谁?!”萧重大喝一声,拔出刀追了上去,他的度很快,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闪电。可他追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因为那道黑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宫道,两边的宫墙残破,在月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
“别追了。”沈璃拉住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疲惫,“他们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想威慑我们,让我们知道,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消息带回去,告诉陛下和张阁老,让他们尽快想办法。龙符丢了,‘影’的势力又这么大,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萧重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他收起刀,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过周围的黑暗,生怕还有“影”的人埋伏。赵德全站在一旁,脸色苍白,还没从刚才的绝望中缓过来,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旁边的老槐树上。
三人快步离开冷宫,宫道上的灯笼出微弱的光,映着他们疲惫的身影。灯笼的光很暗,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周围的黑暗里,仿佛藏着无数危险,让人心惊胆战。
沈璃知道,从这一刻起,局势变得更加凶险了。龙符已失,内鬼未查,“影”组织虎视眈眈,他们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敌人,还要提防内部的背叛。大靖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船,随时可能沉没。
枯井下的秘库,不再是希望的宝藏,而是变成了一个华丽的坟墓,埋葬着慕容翊的皇图,也埋葬着他们三人之间脆弱的同盟。
沈璃攥紧了那枚羽毛,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抬起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下零星的星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她仿佛能看到那双在幕后操纵一切、充满嘲讽的眼睛,属于夜枭,属于“影”组织。
“影……”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混合着滔天的恨意,在她心底疯狂滋生。恨意像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冰冷的绝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那是她对未来的希望,也是她对人性的信任。但碎裂之后,剩下的,是更加坚硬的决心。她不会放弃,就算没有龙符,就算有内鬼,她也要和“影”组织斗到底,为了沈家的冤屈,为了慕容翊的信任,也为了这大靖的天下。她从掖庭的泥沼里爬出来,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绝不会就这样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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