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谕?谁知道是真是假!”慕容琮冷笑一声,眼神如毒蛇般钉在沈璃身上,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父皇昏迷不醒,人事不知,谁能证明这口谕是真的?说不定是你这阉奴和这妖女勾结,伪造口谕,矫诏篡权,想趁机掌控朝政!沈璃,你以为凭着这点伎俩,就能骗过所有人吗?你别忘了,你是罪臣之女,你父亲是通敌叛国的罪犯,你留在宫中,本身就是个隐患!”
沈璃缓缓放下手中的玉印,抬起眼。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泛青,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对上慕容琮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她知道,此刻退缩就是死,只有迎难而上,才能保住自己,保住朝局。
“大殿下,”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陛下尚在寝殿,气息虽弱,却并未龙驭宾天。您便带兵强闯紫宸殿,口口声声指责奉旨行事之人谋逆,甚至直呼陛下名讳——您可知,直呼帝王名讳,是大不敬之罪?您此举,又将陛下置于何地?莫非是盼着陛下……早日归天,您好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吗?”
这话如同淬了剧毒的匕,精准地戳中了慕容琮的痛处。他一直以“长子”自居,认为皇位理应是他的,这些日子更是暗中联络朝臣、拉拢将领,甚至不惜用金银珠宝收买宗室亲王,就等着慕容翊驾崩,好登基称帝。沈璃的话,无疑是当众揭穿了他的野心,让他颜面扫地,也让在场的大臣们暗自警惕。
“你……你胡说八道!”慕容琮气得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怒的公牛,指着沈璃的手都在颤抖,“本王是担忧父皇的安危,担心朝纲被小人把持,才不得不亲自前来查看!你这妖女,竟敢血口喷人,污蔑本王!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治你的罪!”
“朝纲是否被把持,非殿下空口白牙就能断定。”沈璃拿起方才批阅完的北疆军报,递到赵德全手中,示意他交给慕容琮。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逻辑:“北疆军饷被克扣,将士怨声载道,随时可能酿成兵变。北狄的探子已经在边境活动,若北疆失守,大燕的北大门就会被打开,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奴婢在此批红,是为了稳定军心,保住大燕的边境安宁,而非为了一己之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慕容琮身后的几位重臣,语气微微加重,特意看向吏部尚书李默和靖安王:“敢问大殿下,若您处在奴婢之位,面对如此紧急的军报,是会任由边关生乱,置将士和百姓于不顾,还是如奴婢一般,行此权宜之计,先解燃眉之急?几位大人皆是国之栋梁,辅佐先帝和陛下多年,想必也明白,此刻稳定朝局,比争论谁有资格批红,更为重要。若是因为殿下的争执,延误了北疆的军情,导致边境失守,这个责任,谁能担得起?”
赵德全将奏章递到慕容琮面前,那鲜红的朱批和“慕容翊印”的印鉴,在阳光下刺目无比。吏部尚书李默和礼部尚书王显凑上前看了一眼,脸色都微微一变——北疆兵变可不是小事,若是真的出了岔子,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大臣,轻则被罢官,重则被灭族,谁也不敢轻易沾染。靖安王也偷偷看了一眼,眼神里的犹豫更甚,他原本想支持慕容琮,可此刻却觉得,沈璃的话更有道理,若是真的因慕容琮的冲动导致边境失守,他也会受到牵连。
慕容琮看着奏章上的批复,又看了看身后几位大臣的神色——李默低头不语,王显避开他的目光,靖安王更是直接后退了一步,显然都不支持他硬闯。他原本以为沈璃只是个不懂朝政的宫女,只要用“谋逆”的罪名吓住她,就能轻易掌控局面,却没想到她不仅敢反驳,还能有理有据地将他的质问堵回去,甚至争取到了几位大臣的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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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重适时上前一步,他的手依旧握在刀柄上,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大殿下,陛下需要静养,不容惊扰。沈姑娘奉旨代批奏章,有陛下的私印为证,并非矫诏。若殿下对批红有异议,可待陛下醒来后,再向陛下禀明,请求陛下重新决断。此刻强行闯入偏殿,不仅会惊扰圣驾,还可能延误朝政,引更大的危机。末将职责所在,绝不能容殿下再前进一步!若殿下执意要闯,末将只能按军法处置!”
他身后的禁军侍卫也齐齐踏前一步,甲胄碰撞出“铿锵”的声响,整齐划一,带着浓浓的杀气。侍卫们的手都按在佩刀上,刀鞘微微出鞘,露出一点寒光,眼神坚定地盯着慕容琮带来的人,只要萧重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动手。
慕容琮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涨红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苍白。他看着萧重和禁军侍卫的架势,又看了看身后几位大臣犹豫不决的神色,知道此刻硬闯,未必能占到便宜。若是真的与禁军生冲突,伤了侍卫,或是惊扰了寝殿里的慕容翊,他就会落下“以下犯上”“不顾父皇安危”的罪名,到时候别说皇位,连自己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
“好!好一个奉旨行事!好一个权宜之计!”慕容琮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阴狠地盯着沈璃,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骨子里,“沈璃,你给本王记住,今日之事,本王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本王会让你知道,僭越帝王权力的下场!”
说罢,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冷声道:“我们走!”转身时,他的衣袖扫过旁边的花架,架上的一盆兰花被扫落在地,花盆摔得粉碎,兰花的叶子散落一地,像他此刻狼狈的心境。
几位重臣连忙跟上,李默走在最后,路过沈璃身边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敬佩——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子,竟有如此胆识和智慧。靖安王则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与沈璃对视。萧重看着慕容琮等人离开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偏殿门口,才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手背的青筋却依旧清晰可见,额角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偏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比之前沉重了百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赵德全松了一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用的是随身携带的帕子,那帕子早已被汗水浸湿,他却浑然不觉,声音还有些颤:“姑娘……您方才真是吓死老奴了……大皇子那脾气,若是真的动手,咱们……咱们恐怕真的拦不住……”
“他不敢。”沈璃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她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的对峙,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他没有陛下的旨意,没有兵权,仅凭一个‘长子’的身份,不敢真的与禁军冲突。他要的是名正言顺,不是落人口实。若是真的动手,就坐实了他‘谋逆’的罪名,得不偿失。”
萧重走到沈璃面前,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沈姑娘,大皇子虽暂时退去,却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然会联络四皇子和其他宗室亲王,寻找您的把柄,甚至可能勾结‘影’的人,对您不利。下次再来,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打了。您……万事小心。若是需要人手,末将可以调派一队禁军,暗中保护您的安全。”
沈璃点了点头,她知道萧重说的是实话。慕容琮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接下来,四皇子慕容瑜——那个看似温和、实则野心勃勃的皇子,还有其他宗室亲王,甚至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都会陆续行动。她坐在这御座之上,手握批红之权,就像坐在一座即将喷的火山口,随时可能被岩浆吞噬。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朱砂。那红色鲜艳而刺眼,仿佛已经渗入皮肤,再也洗不掉。她微微用力,指尖的朱砂被搓成细小的粉末,落在御案上,像一朵朵微小的血花,与奏章上的朱批遥相呼应。
“我知道。”沈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我没有退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赵德全和萧重都不再说话,偏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纸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倾盆暴雨。那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就在宫墙之外,震得人耳膜疼。
沈璃重新拿起朱笔,蘸了蘸朱砂,目光落在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上。第二封是户部奏报,请求拨款修缮黄河堤坝——黄河在六月汛期时,多处堤坝出现裂缝,若是不及时修缮,到了八月的主汛期,很可能会决堤,淹没沿岸的村庄;第三封是礼部奏报,关于中秋祭月大典的筹备事宜——中秋是大燕的重要节日,按例要在天坛举行祭月大典,由帝王主持,如今慕容翊昏迷,礼部不知该如何筹备;第四封是刑部奏报,弹劾地方官员贪赃枉法——江南苏州府知府,利用职权,侵占百姓的土地,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怨声载道,多次上访无果,刑部请求陛下下令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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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封奏章,都关乎着大燕的民生、礼制和律法,每一个批复,都可能影响无数人的命运。沈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疲惫,提笔落在第二封奏章上。朱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像一条血色的路,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就在这时,寝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却瞬间抓住了沈璃的注意力。她猛地抬头,看向寝殿的方向,握着朱笔的手,顿在了半空。笔尖的朱砂滴落在户部的奏章上,形成一个小小的红点,像一滴凝固的血,格外刺眼。
沈璃的心脏骤然收紧——那是慕容翊的声音!他醒了吗?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金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赵德全和萧重也立刻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跟着沈璃朝着寝殿跑去。周鹤鸣和几位太医更是急切,快步跟在后面,连药箱都忘了拿。
寝殿内,慕容翊依旧躺在龙榻上,眼睛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却带着一丝清明。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只能出微弱的呻吟。小莲连忙上前,想要扶他,却被周鹤鸣拦住:“别碰陛下!让臣看看!”
周鹤鸣快步走到龙榻前,再次搭上慕容翊的腕脉,手指微微颤抖。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声音带着激动:“陛下……陛下脉象有力了些!毒素暂时被压制住了!陛下醒了!”
沈璃站在龙榻边,看着慕容翊睁开的眼睛,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却又立刻提起——他醒了,可朝局的混乱,“影”的威胁,还远未结束。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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