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意识的最深处,是一片混沌未明、却又并非完全虚无的“海”。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数细微的、闪烁着不同色泽与意蕴的“光点”与“丝线”,在缓慢地沉浮、碰撞、纠缠、分离。这些“光点”,有的苍白冰冷,带着寂灭终结的气息(寂灭火种);有的幽蓝深邃,蕴含凝滞与新生的矛盾(九幽火种);有的赤金灼热,昭示着毁灭与重燃的轮回(玄天火种);有的青翠温润,散着包容与秩序的框架之力(混沌秩序道种);还有极淡的金色星芒、青色霞韵、白色清音……甚至包括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源自幽冥神棺印记的冰冷死寂,以及外界千帆渡驳杂人气中蕴含的微弱“生机”与“欲望”的杂质。
在涅盘之前,这些力量在他体内冲突、并存、被混沌道种勉强调和。而涅盘的那一刻,旧有的一切被彻底打破、献祭,化为最基础的能量与道韵“素材”,沉入了这片意识之海。
此刻,在这片混沌之海中,一个全新的“核心”正在缓慢成型。那便是他心口处,于现实世界显现的混沌光点,在这意识深处的投影——一颗更加凝实、内部结构更加复杂玄奥的“混沌道种雏形”。
它如同一个微型的、不断演化的宇宙模型,以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从周围的混沌之海中,吸引、捕捉那些沉浮的光点与丝线,将其分解、提纯,然后按照某种内在的、源于云昭最深层次意志与“源初之道”感悟的蓝图,重新组合、编织,融入自身,使得这颗“道种雏形”的结构愈复杂、稳固,散出的意蕴也越混沌难明,却又隐约透出一种包容万有、演化诸天的至高气韵。
《源初密钥诀》的残缺感悟,如同灯塔般,在这片混沌海中投射出模糊的光影,指引着道种演化的方向。那些来自九幽、玄天、寂灭、秩序、星源、天音甚至归墟碎片的气息,不再是被强行“束缚”或“调和”,而是被道种雏形视为平等的“素材”,去芜存菁后,融入其演化的“大道纹路”之中。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密的重塑过程,需要绝对的专注与海量的“养分”。云昭的意识因此彻底沉沦,对外界仅保留着最基础的生命维系与一丝潜藏的自卫本能。
然而,吴有道的到来,他温和笑容下隐藏的复杂心思,他言语中蕴含的试探与算计,以及他本身凡神境中期修为所自然散的、与千帆渡驳杂环境略有不同的、属于“万象集中立观察者”特有的、冷静而贪婪的“审视”波动……这些无形的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穿透了云昭身体的屏障,被那新生的、对外界异常敏感的混沌道种雏形捕捉到了。
道种雏形微微一顿,旋转度加快了一丝。
它本能地开始“解析”这股外来的信息扰动。不是用逻辑思考,而是以一种更接近“大道共鸣”的方式,去感知其中蕴含的“情绪底色”(伪善、算计、好奇、贪婪)、“力量属性”(偏向中立但隐含交易与情报收集的特质)以及“潜在威胁等级”(中等,非直接攻击性,但可能引连锁反应)。
这一解析过程,带动了道种雏形内部结构的微调。几条新生的、极其细微的“道纹”悄然浮现,其意蕴偏向于“洞察”、“辨析”、“预警”。同时,一股微弱的、带着“排斥”与“隐匿”意味的波动,无意识地顺着道种与身体的联系,扩散到云昭体表,形成了一层比之前更加内敛、几乎不可察的防护场,将其周身气息与那道种的特殊波动进一步掩盖。
这便是青禾看到的,云昭眉头微蹙,心口光点骤然明亮一瞬的真相。
这并非苏醒,而是道基在应对外界刺激时,一种本能的“成长”与“适应”。
然而,这微小的变化,对于某些存在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足够显眼。
……
磐石居外,夜色渐浓,但千帆渡的喧嚣只是从白日的闹市嘈杂,转向了夜晚酒馆、赌坊、黑市与某些特殊场所特有的、带着醉意与欲望的沸腾。
吴有道带着黑衣护卫,并未走远,而是在距离磐石居百余丈外的一家临河茶楼二层雅间坐下。从这里,透过窗户,可以隐约看到磐石居那依山而建的粗犷轮廓。
黑衣护卫沉默地站在阴影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吴有道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灵茶,茶香袅袅,却驱不散他眼中那抹深思。
“看出什么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伤得很重,本源有损,但……不止是伤。”黑衣护卫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昏迷的少年,体内有股很奇怪的‘空寂’感,像是一切都被打碎重塑后的‘初生’状态。但他的生命之火很稳,甚至……在缓慢增强。不像是垂死,倒像是在……蜕变。”
“蜕变?”吴有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本身就不可思议。墨长老的传讯语焉不详,只说是‘故人之后,可能身系重大变数,若遇,可适当结交或观察’。能让那个老狐狸用上‘重大变数’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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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一口茶,继续道:“同行的几人,那老者和用琴的女子,功法路数纯正,应是东华神洲大宗出身,而且不是普通弟子。那老者剑气虽损,但余韵中正浩大,疑似青霞宗路数。女子琴音道韵清冽高远,八成是天音阁真传。能让这两派的人如此护着,甚至不惜重伤……这少年的来历,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要深入探查吗?”黑衣护卫问。
“不急。”吴有道摇头,“墨长老的意思是观察,不是招惹。而且……盯着他们的,恐怕不止我们。”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千帆渡璀璨而混乱的灯火,缓缓道:“永夜深渊的暗桩,神族巡察使的眼线,还有那些闻着血腥味就想捞一笔的鬣狗……这里可是千帆渡。我们万象集只做生意,不轻易站队。先看看风向。你安排两个机灵点的‘影子’,轮流盯着磐石居出入口,记录所有与他们接触的人。其他,不必多做。”
“是。”
“另外,”吴有道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查一下最近几日,有没有关于‘混沌青莲子’、‘归墟裂隙’、或者‘特殊棺椁异象’的确切消息或悬赏,从任何渠道。我总感觉,这少年昏迷的状态,和北荒前几日的天地异变,脱不了干系。”
黑衣护卫身形微晃,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
吴有道独自坐在雅间,望着窗外灯火,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底下商人特有的、冰冷的算计神色。
“变数啊……既是风险,也是机遇。就看你这条‘潜龙’,是真能一飞冲天,还是……夭折在这泥潭里了。”
……
磐石居,甲七石室。
云昭眉头微蹙的表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恢复平静。心口的混沌光点也重新内敛,只是搏动的韵律似乎更沉稳有力了一些。
但青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担忧。惊喜的是云昭似乎对外界有了反应,担忧的是不知这反应是好是坏。
“清徽仙子,云昭大哥刚才……”青禾看向洛清音。
洛清音也注意到了,她走近床边,伸出两指,虚按在云昭眉心,一缕极其温和纯净的天音灵力探入,试图感知其神魂状态。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上露出惊讶与不解:“他的识海……一片混沌空寂,我无法深入,仿佛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屏障隔绝。但可以确定,他的神魂并未消散,反而像是在某种深层次的‘沉眠’或‘悟道’状态中。刚才的波动,更像是他身体本能或者某种‘道基’对外界的应激,并非意识苏醒。”
“那这是好是坏?”青禾追问。